第266章 画展邀约,眼力惊人(2/2)
这份气度,反倒让几个老先生暗暗点头——至少,这小子不怯场。
李老板,您这片爱国之心是好的。花八千万把国宝请回来,这份魄力一般人确实没有。
林霁先是客气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。
但这画……有点意思。
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?
李老板哼了一声,眼睛眯了起来。
你是想说这是假的?
林霁没直接回答,而是背着手走到画前,凑近了仔细端详了几秒,然后指了指画中左下角那几块山石的轮廓。
各位请看这里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展厅里却清晰可闻。
这画纸,发黄、脆化,纤维已经完全碳化老化。有自然的火气褪尽后的包浆,触手温润,不燥不腻。从纸张的质地和老化程度来判断,确实是宋代的纸。
甚至连这墨,也是宋代的松烟墨,墨色沉稳,入纸三分,不飘不浮。这一点没问题。
此话一出,李老板脸色缓和了一点。
他还以为这小子要胡说八道呢,没想到倒是有两把刷子,连纸墨都能看出年代。
那是自然!
李老板得意地挺了挺肚子。
我请这画之前,可是找了好几个专家鉴定过的。光是碳十四测年就做了三次,每次结果都指向北宋!
周围几个老先生也点了点头,对林霁的判断表示认可。
但是……
林霁话锋一转。
他的手指从山石移开,缓缓指向了画中那几棵松树的枝干部分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这里的笔法,虽然极力模仿宋人的蟹爪枝技法,乍一看形神兼备,几可乱真。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转折提笔的地方……
林霁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炬。
你会发现,这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拖沓。就像是一个人在写字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,导致墨迹在这个点上微微堆积。
宋人用笔,讲究的是意在笔先,气韵贯通。下笔之前心中已有成竹,落笔之后一气呵成,绝不会有这种因为犹豫、因为不确定而产生的墨色堆积。
这种现象,在鉴定界有个专门的术语。
林霁看向众人,一字一顿。
叫——。
此言一出,在场几个真正懂行的老先生脸色都变了。
怯笔!
这个词他们太熟悉了。
这是判断一幅画是原作还是仿作最重要的标准之一。
因为原作者画自己的画,心中有数,自然下笔如有神助;而仿造者哪怕技术再高超,在临摹的时候也难免心虚,这种心虚就会反映在笔触上,形成所谓的。
但问题是,这种差异非常非常细微,细微到很多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专家都不一定能看出来!
这小子……竟然一眼就发现了?
哼!一派胡言!
李老板急了,脸涨得通红。
什么怯笔不怯笔的,这就是画家当时的随性发挥!人家宋代大师作画,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停顿一下?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!
林霁没生气,甚至连表情都没变。
他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反驳。
如果只是一处怯笔,确实可以解释为画家的随性发挥灵感迸发。
但他要说的,远不止这些。
如果只是这一处,也就算了。或许正如李老板所说,是大师的随性之举。
林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但这画最大的问题,不在笔法,而在这里。
他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指向了画作最边缘的位置。
那里是装裱和画心的交接处,被精美的绫绢覆盖着,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但林霁指的,是绫绢
大家可以用放大镜看看这里。
林霁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这幅画并不是完整的原画。
这是一种江湖上极高明的作伪手段,叫。
他这两个字一出口,周围几个老先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揭画!
这可是古玩行里最神秘、最高端的作伪技术之一!
能够掌握这门手艺的,全天下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人!
什么是揭画?
有个不太懂行的富商忍不住问道。
林霁解释道:古代的画作,尤其是绢本或者厚宣纸的画作,画心往往不止一层。作假者拿到一张真画之后,通过高超的技术把画心一层层揭开,一张变两张,甚至变三张。
虽然揭开之后每一层的墨色都会变淡,但因为底子是真的,所以那种历经千年的气韵还在,足以骗过大多数专家的眼睛。
然后,他们会在残缺或者是墨色不够的地方,用后来的手法进行补笔,让整幅画看起来完整、饱满。
这种作伪方式,因为用的是真纸真墨,所以任何科学仪器都检测不出来。唯一能够识破的方法,就是靠眼力,找到那些隐藏在画面中的补笔痕迹。
林霁说完,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上。
这幅《秋山问道图》,底子确实是真正的宋画,纸是宋纸,墨是宋墨,这一点毫无疑问。
但根据我的观察,这幅画至少有三成的笔墨,是民国时期的高手后补上去的。补笔的技术非常高明,几乎天衣无缝。但再高明的技术,也不可能完全抹去那种时代的差异。
尤其是这个落款的章……
林霁指向画作右下角那方朱红的印章。
这个章是从别处移花接木过来的。如果你仔细看印泥的油性,就能发现它和画面其他部分的吃墨程度有极微小的差异。
章是真章,但不是原配。
所以,这是一张……半真半假的拼接货。
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像是听天书一样,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霁。
揭画?
移花接木?
这也太玄乎了吧!
不可能!你血口喷人!
李老板脸都紫了,浑身发抖,手指着林霁大喊。
我花了八千万!请了多少专家鉴定!你凭什么说这是拼接货!
来人!拿最高倍的放大镜来!我今天就要当场拆穿你这小子的把戏!
工作人员不敢怠慢,赶紧跑去取设备。
不一会儿,一个专业的珠宝放大镜被递了上来。
这种放大镜倍数极高,平时是用来鉴定宝石内部结构的,拿来看画作的细节再合适不过。
齐老面色凝重,亲自接过放大镜,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林霁指的那几个地方仔细端详。
他的动作很慢,眼睛几乎贴在了玻璃罩上,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
展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紧张地等待着齐老的判断。
苏晚晴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,她知道林霁这次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——说对了固然扬名立万,但万一说错了呢?
那可就是当众打脸,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了!
终于,齐老抬起了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震惊,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敬畏?
他先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老板,然后又用一种近乎看着怪物的眼神看向了林霁。
李老板……
齐老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这小兄弟……说对了。
这里……确实有接笔的痕迹,非常隐蔽,若不是林霁指出,连老朽都打眼了!
此言一出,现场顿时炸开了锅。
什么?!
李老板如遭雷击,整个人晃了三晃,差点没瘫在地上。
八千万啊!
买了个拼装货?!
他的脸色从紫变白,又从白变青,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色,那模样就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一样。
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吹捧他的人,此刻一个个都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出。
而在场的所有大师、收藏家,看向林霁的眼神瞬间全变了。
那不再是什么看网红的轻视,而是一种对真正高手的敬畏!
要知道,连齐老这种在圈里混了几十年的泰斗都没第一时间看出来,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?
这得是多毒的眼力?
这得是多深厚的底蕴?
这种本事,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是绝对练不出来的!
后生可畏……真是后生可畏啊!
齐老感叹着,快步走到林霁面前,紧紧拉住了他的手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,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慨。
林霁小友,你这双眼,简直是神眼啊!
林霁谦虚地笑了笑:齐老过奖了,我只是平日里喜欢琢磨这些老物件,碰巧看到过类似的案例罢了。
虽然嘴上谦虚,但他知道,经此一事,他在这金陵文化圈里,哪怕是还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,那地位也是稳稳地立住了。
而那个面如死灰的李老板,此刻虽然心疼钱,但也明白,如果不是林霁今天指出来,他以后拿着这画去送礼或者再出手,被人发现了,那丢的人可就不是几千万的事儿了。
他咬了咬牙,走上前,对着林霁拱了拱手:林先生,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多谢您指点迷津,让我也长了个记性!这人情,我老李记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