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归一（2/2）

“因为我们从一开始，就不把发展建立在剥削和污染上。”纪沧海说，“科技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，不是为了生产更多武器或奢侈品。”

他们走到湖边一个观景台，纪沧海指向北方。

“那里，是太空电梯的基座选址。”

威廉二世猛地转头：“太空电梯？你们真的开始追逐星辰大海了？”

“还行吧，工作得一点一点做。”纪沧海说，“材料问题我们已经解决，十年内，第一座电梯会建成。从地面到同步轨道，我们准备搭建一个太空平台，初步规划可以容纳十万人生活。”

他转身，看着威廉二世。

“陛下，您统一了欧洲，这很了不起。但欧洲有多大？一千万平方公里？地球有多大？五亿平方公里。而太阳系呢？银河系呢？”

他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威廉二世心上，纪沧海以往书信中描述的宇宙星辰，在威廉看来，以为是画饼拖延之词，没想到……

“地球是弹丸之地，是我们出生的摇篮，但不该是我们死去的棺材。”纪沧海说，“龙国的目标从来不是统治地球，是走出地球。星辰大海，才是方向。”

威廉二世感到喉咙发干，他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

“欧联邦可以有自己的选择。”纪沧海继续说，“加入星空远征计划，我们共享技术，共同开发。或者……留在欧洲，过自己的日子。龙国没兴趣吞并你们，只希望彼此合作，保护好这颗母星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们可以提供清洁能源技术、环境修复方案、可持续农业系统。让欧洲也像齐齐哈尔这样，干净、富裕、健康。但前提是，你们愿意合作而不是对抗。”

威廉二世看着眼前的城市，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，看着远处白色风车缓缓转动。

他想起伦敦燃烧的码头，想起柏林演讲台下麻木的面孔，想起欧洲四年的战争和两百万亡灵。

然后他问：“如果加入……我们需要付出什么？”

“两个条件。”纪沧海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逐步解除武装，不是立刻，是逐步。最终，全球只保留一支共同体安全部队。第二，开放所有科研数据和教育资源，全球共享。”

“解除武装……”威廉二世喃喃。

“军队是用来对抗敌人的。”纪沧海说，“而当全人类只有一个敌人，生存空间的极限时，我们就不该再把枪口对准彼此，靠杀戮争夺资源，那是原始人的思维，而我们要做的，是创造足够的资源。”

湖面上吹来一阵风，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清新气息。

威廉二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眼神已经变了。

次日，全球秩序框架会议。

会议中心金字塔大厅里，座位稀疏，除了龙国代表团，就只有欧洲联邦、非洲几个中立国、以及南美代表。

至于那些脱离故土，去非洲谋生存的临时国家，也派遣了代表，龟缩在角落，看一看这未来格局将会如何。

魏巍主持会议，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，柔和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感谢各位出席。”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，转换成各国语言，“今天，我们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，人类文明的未来，该是什么样子。”

按照议程，应该是各国发言，提出诉求，然后龙国回应。

但威廉二世第一个举起了手。

“我请求发言。”他说。

魏巍点头。

威廉二世站起来，他没穿军装，没戴勋章，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西装，他走到讲台前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。

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全场，包括龙国代表团——都愣住的话：

“欧洲联邦提议……由龙国牵头，组建‘地球人类共同体’。”

寂静。

绝对的寂静。

连翻译都停顿了几秒，才慌忙把这句话译成各种语言。

威廉二世继续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：“我们建议，共同体为人类最高治理机构。成员国移交外交、军事、科技、环境等关键主权。内部事务高度自治，但必须遵守共同体基本宪章。”

他看向魏巍，看向坐在欧洲代表团席位上的纪沧海，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“欧洲联邦……愿意第一个加入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吸气声，非洲代表面面相觑，南美代表皱起眉头。

魏巍迅速恢复冷静：“陛下，这个提议……很重大，您确定代表欧洲联邦全体意见？”

“朕即是欧洲，朕的意志，也是欧洲的意志。”威廉二世霸气的说道，随即话语一软，继续道：“昨天，我看到了未来。不是在欧洲，不是在过去的荣光里，是在齐齐哈尔，在一个普通龙国城市里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看到孩子在没有烟尘的空气中奔跑，看到老人在干净的公园里下棋，看到整个城市像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，却充满了人性。我看到一个可能性，人类可以活得更好，而不是在争夺资源和土地上互相残杀。”
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
“欧洲打了四年仗，死了两百万人，最后得到了什么？一时的霸权？然后等着被更先进的文明淘汰？不，我们不想重复这个循环。”

他转身，面对全场。

“所以，我们选择加入。不是屈服，不是投降，是……进化。从民族国家的狭隘，进化到人类共同体的广阔。”

说完，他走回座位。

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，但这次的寂静不同，里面有种东西在酝酿，在发酵。

纪沧海坐在欧洲代表团席位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，很轻地握了一下。

魏巍沉吟了片刻，看向翻译席：“请将威廉二世陛下的发言，记录在案，作为正式提案。”

然后他看向其他人。

“那么……其他代表？有什么意见？”

非洲代表埃塞俄比亚的皇帝缓缓举手。

“我们……暂时不加入。”他说得很直接，“但我们要求，共同体不得干涉非洲内部事务，并且……提供技术和经济援助。”

魏巍点头：“可以，龙国愿意与非洲签订《友好合作条约》，在保证本国稳定发展的情况下，提供适当的援助，但不干涉内政。”

“那如果非洲内部发生冲突？”孟尼利克二世问。

“共同体不介入，也不调停，只会……封锁相关地区的科技输入和贸易交往。”魏巍说得很平淡，“确保你们……在公平的条件下优胜劣汰。”

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，不加入，就被隔离在进步之外。但至少，不会被侵略。

孟尼利克二世沉默了，他看看旁边的利比里亚代表，两人低声交谈几句，然后点头。

“我们接受。”

南美代表，巴西的佩桑哈总统犹豫更久，最后他说：“南美需要时间……讨论。我们请求，给予六个月观察期。”

“可以。”魏巍说，“六个月后，请给出正式答复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纪沧海和威廉二世站在会议中心顶层的观景台上。

京都城的灯火在脚下延伸，像一片倒置的星空。

“您今天的话，出乎我的意料。”纪沧海说。

威廉二世笑了，那是卸下重担后的、轻松的笑。

“其实也出乎我自己的意料。”他说，“实话实说，我曾经的理想是争夺阳光下的地盘，希望德国能像罗马帝国一样强大，人们会以我是德国公民为荣。可是认识你以后，才发现自己，怎么说呢，用你们的话叫夜郎自大。宇宙那么大，我却执着于母星的一隅之地。”

顿了顿，他继续道：“昨天在齐齐哈尔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，当皇帝，最重要的不是统治多少人，是带领他们去往哪里。”

他望向夜空。

“我带领德意志打了四年仗，去了地狱。而你带领龙国人……在往星辰走。更何况我今年55岁了，后面出个不争气的，脑子一抽和你们开战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，权力这东西，容易让人疯狂。所以这个选择，不难做。”

纪沧海沉默片刻，然后伸出手。

威廉二世握住。

“欢迎加入人类共同体，”纪沧海笑着说道。

“谢谢。”威廉二世说，“也谢谢你们……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选择。”

他们并肩站着，看着脚下的城市，看着远处的原野，看着头顶无尽的星空。

非洲除外？是的，暂时除外。

小柚子的资本寡头、迁移过去的印度教徒和俄美移民，在那个古老的大陆上冷笑、腹诽、继续他们的旧游戏。

但没关系。

龙国可以封锁那片大陆的科技，帮助他们“闭关锁国”，让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腐朽。

而真正的人类未来，在共同体这边。

在即将建成的太空电梯上，在深空探测计划里，在那些还没诞生的、属于全体人类的孩子身上。

至此，天下归一。

不是用剑，是用一个更好的可能性。

不是征服，是邀请。

而邀请，往往比命令更有力量。

因为人终究会走向光，而不是黑暗。

只要那道光，足够明亮，足够温暖。

就像此刻京都的灯火，就像未来星海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