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混乱（1/2）

华盛顿特区，白房子东厅，椭圆办公室的门紧闭着，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——先是瓷器碎裂，然后是沉重的书本砸在墙上的闷响，最后是总统伍德罗嘶哑的咆哮：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

门外，十几名内阁成员、高级将领、华尔街代表站成一圈，没人敢进去。

陆军部长林德利·加里森脸色惨白，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，手指在颤抖。电报是从芝加哥发来的，内容只有一行：“圣路易斯失守，苏族军队控制密西西比河西岸。重复，圣路易斯失守。”

密西西比河，这条纵贯美国南北的“母亲河”，如今成了一道血淋淋的分界线。西岸是弓琳琳的红鹰军和苏族联军，东岸是仓惶逃窜的美军残部和数不清的难民。

而东厅里的会议，已经开了六个小时。

六个小时，除了争吵、推诿、和越来越绝望的沉默，什么结论都没达成。

“进去吧。”国务卿威廉·布莱恩叹了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
椭圆办公室里一片狼藉。

威尔逊总统站在窗前，背对众人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地上散落着摔碎的青花瓷花瓶、砸烂的墨水瓶、撕碎的文件。

财政部长威廉·麦卡杜正在念一份报告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：

“……截至昨日，联邦政府可动用的黄金储备，已从开战前的23亿美元，降至……4.7亿美元。其中3亿被J.P等银行家以‘战争债券担保’名义冻结。实际可用现金，不足1.7亿。”

“军队伤亡统计……”陆军参谋长休·斯科特将军翻开文件夹，手指在纸面上划过，“西海岸方面军，原编制32万人，现存……约8万，其中可战之兵不超过3万。中部防线，原国民警卫队及临时征召部队约45万，现存……12万，溃散失踪者超过20万。”

“平民伤亡及流离失所者，初步估算……”内政部长富兰克林·莱恩声音越来越低，“西海岸至中部，约……八百万人。其中至少三百万人正在向东海岸迁移，预计一个月内将有五百万至八百万人涌入东海岸各州。”

死寂。

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
“征兵呢？”威尔逊终于转身，眼睛布满血丝，“新一轮征兵令发布了三周！征到多少人？”

加里森咽了口唾沫：“原计划征召一百万……实际报名人数，二十七万。其中……超过三分之一在体检时故意弄伤自己，或者装病逃避。”

“为什么？！”威尔逊拍桌子，“国家在危难时刻！”

“因为他们不想死！”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
众人转头。

说话的是亨利，汽车大王，被紧急召来参加“战时工业动员会议”的。他原本一直沉默，现在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总统先生，我在底特律的工厂，上周有五百个工人辞职，不是跳槽，是直接带着全家往加拿大跑。我问他们为什么，他们说……”福特顿了顿，“‘凭什么要我们去跟那些吃人的怪物拼命？白房子里那些老爷的儿子上战场了吗？’”

“你这是煽动！”战争部长牛顿·贝克怒道。

“我说的是事实！”福特站起来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，摔在会议桌上，“看看！这是我的人从宾夕法尼亚车站拍的！”

照片传阅开来。

画面里是纽约宾夕法尼亚车站，全美最大的铁路枢纽。但此刻，它不再是车站，而是地狱的入口。

成千上万的难民挤满了每一个角落：大厅、月台、楼梯、甚至厕所。他们裹着破毯子，抱着孩子，拖着行李箱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列车时刻表——虽然大部分列车已经停运。

有人跪在地上祈祷。

有人举着牌子，上面写着：“求食物，孩子两天没吃了。”

有人为了抢一个靠墙的位置大打出手。

更触目惊心的是照片边缘，几具盖着破布的尸体，明显已经死了很久，但没人收尸，因为活着的人都顾不过来。

“这还只是一座车站。”福特声音发颤，“费城、波士顿、巴尔的摩……都一样。东海岸所有大城市，都在被难民淹没。食物配给制昨天崩溃了，因为仓库被抢了。警察？警察自己都在逃跑，我听说纽约有两百名警察递交了辞呈，说要‘回老家躲躲’。”

“够了！”威尔逊吼道，“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解决方案，不是听你描述有多惨！”

“解决方案？”福特笑了，笑容惨淡，“有啊，投降。按那个苏族女王说的，把所有白人迁到阿拉斯加，把北美大陆还给印第安人。”

“荒谬！”几乎所有人同时喊道。

“荒谬？”福特环视众人，“那你们说怎么办？军队打光了，钱快没了，老百姓在饿死，西边是吃人的樱花蝗虫，中间是杀红眼的印第安人，东边是挤成一团的难民！！你们告诉我，怎么办？”

无人应答。

只有沉默。

那种深切的、冰冷的、意识到这个国家可能真的要完了的沉默。

同一时间，纽约，华尔街23号，摩根财团总部顶层。

与白宫的绝望不同，这里的气氛更接近……葬礼前的财产清算。

J.P.摩根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开着十几本账册。他今年七十八岁，头发全白，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。

房间里还有六个人，雅各布·希夫，库恩-洛布公司掌门人，犹太金融巨头，保罗·沃伯格，美联储主要设计者之一，以及四名面无表情的律师，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。

“都到了？”摩根声音沙哑。

“到了。”希夫点头，看了眼怀表，“船两个小时后开，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所有转让手续。”

“转让”，这个词用得文雅。

实际上，是跑路前的资产大转移。

摩根翻开第一本账册：“我在英格兰银行的存款，总计四千二百万英镑，已转入广信银行苏黎世分行，股权证明在这里。”

律师接过文件，快速核对。

“我在德国的工业股份，已折价出售给了美华银行，换回黄金，存入了柏林的广信银行。”摩根继续，“这部分大约值八千万美元。”

一本本账册递出去。

一箱箱文件被封装。

这不是临时起意，是准备了数个月的逃亡计划，从他去会见了弓琳琳那天起，这些掌握美国经济命脉的人就知道，这个国家，守不住了。

“摩根先生。”沃伯格开口，他是德国犹太裔，口音略带德语腔，“您真的……不打算去阿拉斯加？政府正在组织迁移，虽然条件艰苦，但至少……”

“阿拉斯加？”摩根笑了，笑容里满是讽刺，“冰天雪地，半年极夜，除了驯鹿和爱斯基摩人什么都没有。让我去那种地方？我宁愿死在瑞士的别墅里。”

希夫轻声说：“可我们毕竟是美国人……”

“不。”摩根打断他，眼神冰冷，“我们是资本家，资本没有国籍，只有流向利润最高的地方。现在，美国是负资产，欧洲……暂时还是正数。”

他看向窗外。

华尔街的街道上，挤满了游行的人群。不是支持战争，是反战。标语牌上写着：

“停止屠杀！让我们活！”

“威尔逊下台！我们需要面包，不要子弹！”

“凭什么让我们为银行家的利益去死？”

人群和警察对峙，偶尔有石块飞向警车。

“看见了吗？”摩根说，“这个国家，从根子上烂了。老百姓不再相信政府，士兵不再相信军官，连我们……都不再相信这个系统还能运转。”

他合上最后一本账册。

“走吧，去南安普顿的船不等人。”

六人起身，律师们提着文件箱。

走到门口时，希夫回头，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那幅巨大的美国国旗。

国旗下方，挂着一行拉丁文铭牌，是摩根的父亲老摩根留下的：“金钱永不眠，祖国会死亡。”

希夫苦笑。

看来，父亲说得对。

傍晚，费城郊外，通往纽约的公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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