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三碗阳春面（2/2）
苏和笑了，没再说什么。
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边。秋野已经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，吸溜一声送进嘴里，烫得直哈气，但舍不得吐出来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苏和心疼地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好吃！”秋野含糊不清地说，又夹起一筷子。
春晓吃得很斯文，但速度也不慢。她先吃了半个蛋，蛋黄流出来，融进汤里，面汤变得更加浓郁。她喝了一口汤，眉毛舒展开来。
“爸爸，”她抬头说，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梁远清问。
“小时候的味道。”春晓说，“每次生病不想吃饭，爸爸就下阳春面，吃完病就好了。”
梁远清看着她，眼里有光。
秋野三口两口把面条吃完，又把蛋吃了，最后端起碗，把汤喝了个精光。放下碗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满足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爸，好吃！”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呵呵，想吃就回来，爸给你做。”梁远清看着他，目光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朴素的爱。
苏和也吃完了，碗里干干净净的，她把碗推到一边，看着对面两个孩子，一个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，一个还在小口小口地喝汤。
“宝宝，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明天小白几点来？”
秋野正靠在椅子上消食，听见这话猛地坐直了：“小白是谁？”
“妹妹的男朋友，”苏和说，“军医大八年制的学生。”
秋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转头看向春晓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：“我怎么不知道的？”
“我们也是上周才知道的。”苏和替春晓回答。
秋野“哦”了一声，拖长了音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一脸“看我怎么收拾你”的表情看着春晓。
“看来是天意，”他慢悠悠地说，“案子正好结束，我有了休息，可以替春晓把把关。”
春晓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先把你自己管好吧。”
“明天雪迎也来。”苏和瞥了儿子一眼，语气轻描淡写。
秋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，但他很快掩饰过去：“哦，雪迎也来啊。”
“嗯，爸爸给她改文章，她说明天早上来拿，”苏和说，“我留了她吃饭。”
“雪迎也知道？”秋野问春晓。
“嗯，我带雪迎见过他。”春晓说，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得意。
“哎呀，”秋野夸张地捂住胸口，“感情家人、外人都知道，就我不知道，我还是亲哥吗？”
“雪迎又不是外人，”春晓不紧不慢地说，“你才是雪迎的外人。”
“你！”
他意识到被妹妹耍了，瞪了她一眼，但春晓已经低下头继续喝汤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梁远清坐在旁边，看着两个孩子斗嘴，脸上一直挂着笑。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目光从秋野移到春晓，又从春晓移回秋野。
“晓晓，”秋野不死心，凑过来，“给哥看看照片呗。”
“明天不就能见了吗？”春晓头也不抬。
“我看看他帅还是我帅。”秋野嬉皮笑脸。
春晓终于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没你帅，行了吧？”
秋野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嘿嘿”笑起来，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但笑了两秒，他反应过来：“不对，你是不是在敷衍我？”
春晓没理他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放下碗。
“他多大？”秋野又问。
“比你大一岁。”
“哈哈！”秋野一拍桌子，像捡了什么大便宜，“就算大十岁，他也得喊我一声哥！叫大舅哥！”
春晓终于忍不住笑了，笑着摇头：“幼稚。”
苏和看着这对活宝，无奈地摇摇头。她起身收拾碗筷，梁远清想帮忙，被她按住了：“你坐着，我来。”
秋野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向苏和：“妈，雪迎明天真的来？”
“嗯，来。”
秋野不说话了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春晓瞥了他一眼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，但她没戳破。
“明天雪迎来，”她故意说，“你想想怎么哄她吧。学校里要追求她的男孩，能绕教室一圈。”
秋野抬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梁远清看了儿子一眼，放下水杯，缓缓开口：“顺其自然吧，也不要强求。雪迎是好孩子，如果没有缘分，就当兄妹、当朋友处，感情的事，勉强不来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秋野听着，点了点头，难得地没有反驳。
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，窗外有风吹过，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轻轻晃动。厨房里传来苏和洗碗的水声，是这个家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背景音。
“爸，”秋野忽然说，“你这面真好吃。下次我回来，还给我做行不行？”
“行。”梁远清点头。
“我也要。”春晓说。
“都有。”梁远清看看儿子，又看看女儿，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，“你们想吃了，爸爸就做。”
春晓看着爸爸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、消瘦的脸颊、放在桌上微微发抖的手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，“他活一天，我就去爱他一天。”
她现在懂了。
不是轰轰烈烈，不是海誓山盟。就是一碗阳春面，就是一次采买，就是菜单上那行“春晓喜欢虾仁多放点”的小字。是这些琐碎的、安静的、藏在日常里的东西，构成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全部的爱。
“爸爸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明天小白来了，你别太累，陪他说说话就行，其他的有我和哥哥。”
梁远清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月光：“好。”
秋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清了清嗓子：“那什么，明天我负责活跃气氛。保证让那个小白宾至如归。”
“你是想让他如坐针毡吧。”春晓拆穿他。
“哪能呢，”秋野一脸无辜，“我是那种人吗？”
“你是。”
兄妹俩又拌起嘴来，苏和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拿着抹布，假装要扔过去：“还吵，都几点了？明天还要见客呢。”
秋野躲了一下，笑嘻嘻地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：“行行行，我洗澡去了。明天见未来妹夫，得好好捯饬捯饬。”
“你先把你那身警服挂好，”苏和指着玄关，“别乱扔。”
“遵命，徐律师。”秋野敬了个不标准的礼，溜了。
春晓站起来，帮妈妈擦桌子，梁远清坐在那里，看着她们母女俩忙碌的背影，慢慢端起水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春晓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梁远清还坐在餐桌边，没有起身的意思。他闭着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，像是在回味什么。
她走过去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：“爸爸，回房休息吧。”
梁远清睁开眼，看着她，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他扶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，走到卧室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，秋野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，苏和的围裙挂在厨房门后。
“真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春晓没听清：“什么？”
梁远清摇摇头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没什么，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