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三碗阳春面（1/2）
这一个星期，苏和几乎没闲下来过。
从周一开始，她就在琢磨菜单。淮扬菜做了几十年，闭着眼睛都能做，但这次不一样，这是女儿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。
梁远清状态好的时候，会陪她去采买。周五上午难得出了太阳，两人一起去了趟菜市场。他走路还是很慢，腰微微弓着，走一段就要歇一下。苏和挽着他的胳膊，不急不躁，跟他说着闲话。
“狮子头的肉要五花三层，太瘦了不香。”苏和在一个肉摊前停下，挑了半天。
梁远清站在旁边，手扶着腰，认真地看着她挑肉：“你做什么都好吃。”
“少来，”苏和笑了，“以前刚学做菜的时候，你不是说我做的狮子头像肉丸子吗？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梁远清也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现在徐律师的手艺，米其林都比不上。”
苏和被他逗得直乐，手一抖多买了半斤肉。
梁远清跟在后面，每样东西都要看一看，摸一摸，像在检查作业。
“鱼，虾、豆腐周六早上再买，要买新鲜的。”
“这个葱不够新鲜，叶子都黄了。”他指着摊位上的葱说。
“你比我还挑剔。”苏和嘴上这么说，还是换了一家买。
回家的路上，梁远清忽然说：“菜单我写好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六个菜，配菜和口味都写清楚了，照着做就行。”
苏和看了他一眼，他走得很慢，但表情认真，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梁教授，”她故意说，“你这是信不过我？”
“不是信不过，”梁远清笑了笑，“是想参与参与，宝宝带男朋友回来，我这个当爸爸的，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苏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把他的手挽得更紧了些。
晚上，春晓从学校回来。
推开家门，首先闻到的是厨房里飘出来的混合着各种食材的气息。她换了鞋走进厨房，拉开冰箱门，满满当当的，狮子头已经做好了，码在保鲜盒里；肴肉凝固在方形模具里，晶莹剔透；高汤用砂锅煲着，小火咕嘟咕嘟地冒泡；各种配菜分门别类装在保鲜袋里，贴着小标签。
她又打开厨房的柜子，里面多了一排新的调料瓶，都是新买的。
“妈妈，”春晓转身看着跟进来的苏和，“你这也太夸张了吧！准备这么多？就一个人而已。”
苏和靠在门框上，笑了：“不是我哦，是爸爸。”
“爸爸？”
“每样东西都是爸爸精挑细选的。”苏和走到冰箱前，从门上的磁贴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她，“菜单也是爸爸写的。”
春晓接过来，白纸上面的字迹她太熟悉了，苍劲有力，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纸上写了六道菜，每道菜后面都标注了需要的配菜和口味要点。
狮子头要用青菜芯垫底，汤要清；松鼠鳜鱼要酸甜适口，不能太腻；文思豆腐要切得细，入口即化；最后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宝宝喜欢虾仁多放点，和和不吃太咸。”
春晓盯着那行小字，眼睛忽然红了。
苏和走过来，轻轻搂住她的肩膀：“春晓，爸爸很爱你。他听到你说嫁人也不离开爸爸妈妈，他好高兴。”
春晓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
“他最怕的就是你嫁人，”苏和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心事，“怕你以后离他好远，怕你受了委屈他不能第一时间在你身边。”
“妈妈。”春晓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好了好了，”苏和拍拍她的肩，语气轻快起来，“爸爸在书房呢，雪迎下午来的，有篇文章要找他改，你去看看他。”
春晓点点头，擦了擦眼睛，往书房走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很安静，春晓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是梁远清的声音，有些沙哑，但很温和。
春晓推开门。梁远清坐在书桌后面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章，正用笔在上面圈圈点点。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鬓角的白发在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，但神情很专注。
“爸爸。”春晓走到书桌边。
梁远清抬头，摘下老花镜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：“宝宝，来。”他朝她伸出手。
春晓绕到他身边，弯下腰，搂住他的脖子。梁远清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动作很慢。
“饿不饿？”他问，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还没，”春晓趴在他肩上，闻到熟悉的混合着书卷气和淡淡药膏的味道，“想回家吃爸爸下的阳春面。”
梁远清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带着胸腔的震动：“好，爸爸去给宝宝
他拍了拍她的手，示意她松开，然后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。春晓想扶他，他摆摆手：“不用，爸爸自己可以。”
春晓挽着梁远清的胳膊，慢慢走出书房。苏和在厨房里收拾东西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。
“怎么过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呵呵，”梁远清走到厨房门口，扶着门框，“女儿想吃阳春面，我给她下。”
苏和眼睛一亮：“那我能不能也沾沾光？我也想再吃一点点。”
梁远清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宠溺：“好的，大宝贝、小宝贝想吃，马上安排。”
春晓站在旁边，看着爸爸妈妈对视的那一眼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个画面她看了二十一年，但每一次看，都觉得好看。
梁远清走到灶台前，拿出锅，接上水，放在灶上点火。苏和从柜子里拿出面条和调料，放在他手边。
就在这时，门铃响了。
“嗯，这么晚了，是哥哥吗？”春晓看了看墙上的钟，快八点了。
“小野没说要回来。”苏和擦擦手，往外走。
春晓跟出去。
门开了，玄关处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高大身影，帽子夹在腋下，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哥哥！”春晓惊喜地叫出声。
“破案了，”秋野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好几个周末没回来了，想爸妈了。”他换了鞋，把帽子挂在玄关的衣架上，大踏步往厨房走。
“爸？妈？”他在厨房门口探进头，看见梁远清站在灶台前，愣了一下，“爸，做阳春面吗？”
“嗯。”梁远清回头看了儿子一眼，眼里有笑意。
“嘿嘿，带我一个呗！”秋野搓搓手，“我还没吃晚饭呢！”
“呵呵，好！”梁远清笑了，“三个宝贝都要吃，和和，再拿个碗来。”
“爸，”秋野凑到灶台边，“再加个水泼蛋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爸爸，我也要。”春晓在门口喊。
“好，春晓也要。”
“爸爸，葱花要多点！”春晓又补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。”梁远清应着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苏和从碗柜里又拿了一个碗，三个碗整整齐齐排在灶台上。
秋野和春晓兄妹俩挤在厨房门口，像小时候一样探头探脑地看着。苏和站在梁远清旁边，给他递调料、递碗筷。
厨房里热气腾腾，面汤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。梁远清的动作不快，但有条不紊。面条煮好，分进三个碗里，另起一锅清汤，加猪油、酱油、盐，烧开了浇在面上。最后撒上葱花，卧上一个水泼蛋，蛋白刚刚凝固，蛋黄还是溏心的。
三碗面端上桌，秋野和春晓端着自己的碗坐下，梁远清端了一个小碗，是苏和的。
“太多了，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苏和看着那个小碗。
“剩下的给我。”梁远清在她旁边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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