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春日里的相遇（2/2）

那天下午，他们讨论了很久。从幻肢痛的中西医机制，聊到各自的课程和老师，聊到军校和普通大学的不同，聊到各自小时候的趣事。白云飞说他在军校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操，冬天跑完头上都结冰碴子；春晓说她小时候跟着爸爸去法学院，经常趴在爸爸办公桌上睡着，醒来身上盖着爸爸的外套。

聊到天色渐晚，他们才惊觉已经坐了三个多小时。

“加个微信吧，”白云飞说，“后续有需要讨论的，随时联系。”

春晓点点头，打开手机，他们之前已经加过了，但这话说出来，两个人都笑了。

回学校的车上，春晓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，忽然想起刚刚白云飞在门口和她告别时，说了句“路上小心”，然后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车，她回头还能看见他站在那里。
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个画面一直印在脑海里。

后来的一周，他们确实需要频繁联系。

周教授和张教授商量后，决定让两个团队继续合作，每周交流一次。春晓和白云飞自然成了固定搭档。他们在微信上讨论病例，交换各自查到的资料，有时为某个观点争论几句，然后约定下次见面时继续聊。

只是白云飞在军校，管理严格，平时不能随便外出。每次见面，他们都约在离军校不远的咖啡馆，白云飞穿着便装出现，看起来比穿军装时多了几分亲和，但那种挺拔的气质还在。

有一次讨论完，白云飞忽然问：“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？”

春晓想了想：“回家陪爸妈，有时候和闺蜜逛逛街。”

“闺蜜？”白云飞记得她提过。

“对，雪迎，她是我爸的徒孙，从小就跟着我爸学，感情特别好。”春晓笑了，“她和我哥有点故事，但不温不火的，愁死我妈了。”

“你哥？”

“嗯，亲哥，警校毕业，现在在市局工作。”

白云飞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有一次见面，白云飞带来一本旧书，是民国时期出版的中医典籍，他从学校图书馆偶然翻到的，觉得春晓可能需要。春晓接过书，翻开扉页，看见上面有手写的批注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
“谢谢，”她抬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，“这书我们学校都没有。”

“正好看见，就想着你也许有用。”白云飞说得很平淡，但春晓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。

还有一次，他们讨论完准备各自回去，忽然下起了大雨。白云飞让她在咖啡馆等着，自己跑出去买伞。回来时浑身湿透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说：“给你。”春晓笑了：“你自己呢？你不知道买两把吗？”

春晓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，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。

“白云飞，”她忽然问，“你们军校生，是不是都不怎么会追女孩子？”

白云飞愣住了，耳尖又红了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说：“可能是吧，平时除了学习，还要训练，没时间学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是想学。”

那天回去的路上，春晓一直在想这句话。

五月的时候，课题有了阶段性进展。两位导师都很满意，说下学期可以申请更大的项目。周教授高兴，找了一个周末请团队吃饭，还特意邀请了张教授和张教授的学生，白云飞也来了，穿着便装，坐在春晓旁边。

饭桌上热热闹闹的，学生们互相敬饮料，导师们聊着以后的合作。白云飞话不多，但每次春晓说话，他都会侧头认真听。有人开玩笑说“你们两个配合得挺默契啊”，白云飞低头喝茶，春晓假装没听见，但两人之间的气氛，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。

散场后，大家各自回去。春晓和白云飞走在最后，慢慢往地铁站走。五月的晚风很温柔，带着一点点花香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。

“梁春晓。”白云飞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
“嗯？”

“以后，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见面吗？不是为了课题，就是，就是普通的那种见面。”

春晓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温和的轮廓。他的眼神里有期待，也有点紧张，那是春晓从没在军装笔挺的他身上见过的表情。

“课题结束也可以？”她问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得很认真。

“那，”春晓想了想，“下周我请你吃饭吧。我妈妈做的饭特别好吃，你来我家尝尝？”

白云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明亮，像五月的晚风里突然绽放的花：“好。”
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地铁站到了，两人要坐不同的线路。进站前，白云飞忽然说：“梁春晓，其实第一次见面，你说我名字像言情小说的时候，我就想，这个女孩子挺有意思的。”

春晓也笑了：“我第一次见你，想的是这人穿军装还挺好看的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
地铁来了，春晓上车前回头，看见白云飞还站在原地，目送着她。和在研究所那天一样。

春晓靠在座位上，嘴角不自觉地弯着。她想起爸爸最近老念叨的“你也不小了，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”，想起妈妈着急地安排各种“偶遇”。

也许，她想，也许不用他们操心了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白云飞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家告诉我。”

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暖洋洋的感觉。

像是春天的风，终于吹到了她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