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李夫人的枕头风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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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彻那晚宿在椒房殿……的隔壁,增成殿。
没办法,卫皇后身子不适,咳嗽了小半月,夜里睡不踏实。刘彻去看了两次,说了些体己话,但夜里还是歇在了李夫人这儿。宫里人都知道,这位李夫人,如今风头正劲,一张脸美得跟画儿上走下来似的,身段也软,说话声音像羽毛搔耳朵,关键是懂事,从不恃宠生娇,至少明面上从不。
烛光透过绢纱灯罩,把寝殿里映得一片暖融融的橘黄。空气里有种甜丝丝的香味,不像椒房殿常用的那种沉稳的檀香,是李夫人自个儿调的,据说掺了桂花和什么海外来的香草,闻久了有点腻,但初闻确实让人筋骨松快。
刘彻刚沐浴完,只穿着中衣,靠在榻上,闭着眼。李夫人跪坐在他身后,十根葱白似的手指,正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太阳穴。指尖微凉,力道恰到好处。
“陛下今日批阅奏章,定是又劳神了。”李夫人的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,从头顶轻轻飘下来,“妾瞧着,眉头这儿都结着疙瘩呢。”
刘彻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他确实有点乏,北边军报,南边赈灾,还有李广利那边三天两头递上来催问西征粮秣的单子,一桩桩一件件,都堆在心头。
李夫人手上的动作没停,指尖沿着他额角慢慢滑到鬓边,力道更轻柔了些。“陛下是天子,万民之主,可也得顾惜自个儿的身子骨呀。这天下事,终究得靠陛下圣心独断,可下头办事的人若是不体贴,不懂得分忧,反倒让陛下更操劳,那便是他们的不是了。”
刘彻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“怎么忽然说起这个。”
“妾就是心疼陛下。”李夫人叹了口气,那气息温热,拂过刘彻的耳廓,“前几日听宫人闲话,说是卫大将军府上,又新得了一批河西献来的骏马,匹匹神骏,说是能日行八百呢。还有那位年轻的陈议郎,近来在未央宫行走,听闻好几桩棘手的麻烦,到了他那儿,竟也能想出些新奇法子来……陛下重用人才,自是英明。可妾妇道人家,不懂军国大事,只是瞎想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指移到刘彻的肩颈,轻轻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肉。
“妾只是瞎想呀,陛下。这军功赏赐,自然是该给的。大将军战功赫赫,陈议郎也确是机敏。可这赏着赏着,勋着勋着,人心是不是就容易……胀呢?妾读史少,可也记得那么一句,叫‘功高震主’?您看啊,这军队里的将士,认的是虎符,可虎符是死的,人是活的呀。日子久了,那些边关的士卒,是更认朝廷的符节,还是更认带他们打胜仗的将军呢?”
她的声音一直很轻,很柔,像在说最贴心的枕边话,甚至带着点天真懵懂的味道。可每一个字,都像细小的针,找准了缝隙,轻轻往里探。
刘彻依旧闭着眼,但李夫人敏锐地感觉到,手下按着的肩颈肌肉,似乎比刚才更硬了一点点。极其细微的变化,但她感觉到了。
“还有那位霍骠骑,”她继续用那种闲聊的口气说着,仿佛只是随口提起,“年纪轻轻,封了冠军侯,又掌着羽林精骑,风头无两。少年得意是好事,可若是身边再围着一群同样年轻气盛、又有能耐的谋士将领……陛下,您说,这年轻人聚在一起,热血一上头,会不会有时候就……忘了分寸,忘了这长安城里,最终是谁说了算呢?”
她停下按摩,身子微微前倾,几乎贴在刘彻耳边,气息温热,带着那股甜香。
“妾就是怕呀,陛下。怕有些人仗着功劳,心就大了。怕有些人凑在一起,劲儿就往别处使了。这国家是陛下的国家,军队也该是陛下绝对握在手里的刀。若这刀把子,让别人攥久了,攥热了……哪怕只是万一呢?妾一想到这个,夜里都睡不踏实,就只盼着陛下永远英明神武,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。”
说完这些,她不再言语,只是重新温柔地帮刘彻按摩起来,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妇人家的胡思乱语,说过就算了。
刘彻始终没有睁眼,也没有说话。
寝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,和李夫人轻缓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久到李夫人以为皇帝已经睡着了,刘彻才很轻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朕累了,安置吧。”
“诺。”李夫人乖巧地应着,吹熄了几盏灯,只留远处角落一盏小灯,然后轻轻偎依在刘彻身侧。
黑暗中,刘彻睁开了眼睛,看着头顶帷帐模糊的阴影,眼神一片沉静,深不见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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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朔方殿常朝。
陈默站在属于他这种低阶议郎该站的末尾位置,前面是黑压压一片冠冕袍服。他垂着眼,看似恭敬,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丹陛上下的每一个动静。
今天要议几件大事,其中一件就是关于卫青呈报的,秋季边郡防务轮换与粮草储备的章程。这事不算特别紧急,但涉及军队调动和钱粮,历来皇帝都会详细垂询。
卫青出列了。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朝服,深衣广袖,衬得人身姿越发挺拔沉稳。捧着笏板,声音平稳洪亮,一条条汇报,逻辑清晰,数据详实。哪里该增兵,哪里可减员,粮草如何分段储存,运输路线如何优化以节省损耗……甚至考虑到了今冬可能比往年更冷,建议提前给戍卒增发一部分冬衣。
陈默听着,心里微微点头。这些都是他们之前反复推敲过的细节,尤其是结合了他那套“分段运输法”的思路,能在不增加太多耗费的前提下,有效提升边郡的持续防御能力。卫青讲得深入浅出,连陈默这个参与设计者都觉得妥帖。
按照往常,刘彻听到这种周全又省钱的方案,就算不当场褒奖,也会仔细问几个细节,然后痛快地准奏。
今天却有点不同。
卫青奏报完了,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刘彻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冕旒垂下,遮住了大半表情。他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,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。很轻,但在这安静的殿里,站在前面的几位重臣大概能听见。
然后,刘彻开口了。声音不高不低,没什么波澜。
“卫卿所奏,朕知道了。边务关乎国本,确需谨慎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今岁各地用度皆紧,太仓也不宽裕。增发冬衣之事,涉及颇广,恐开先例。暂且……搁一搁吧。其余各项,准卿所议,着大司农及兵部酌情办理。”
“酌情办理”。
这四个字,像一小块冰,滑进了陈默的耳朵里。
没有质疑方案本身,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把其中最体现体恤士卒、也最得军心的一项,轻描淡写地“搁一搁”。其余的,准是准了,却加了个“酌情办理”。酌情?让大司农和兵部去酌情?那里头有多少李广利的人?有多少等着看风向、甚至乐意给卫青使点小绊子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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