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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锦缎藏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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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着陈巧儿,目光中有难言的复杂:“接下来,你们有何打算?”

陈巧儿听出这问话的弦外之音。周大人没有直接说“你们走吧”,但他正在问“打算”——这是在给她台阶。

若是寻常女子,此时便该垂泪谢恩,领一笔盘缠,连夜离境。

她没有接这个台阶。

“大人,小女子斗胆,想借大人一方公堂。”

周大人眸光一凝。

“不是现在。”陈巧儿道,“揭帖初出,民心浮动,此刻辩白,反是抬举了他们。小女子想请大人宽限七日——七日后,在城南校场设一公开场,沂州府所有工匠、士绅、百姓皆可来观。”

“届时,”她抬起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“小女子当众解构望江楼修复之技艺,从测绘、算料到榫卯结构,每道工序尽呈人前;七姑亦将重演‘巧工舞’,并当场解说编舞立意,以证歌舞非媚,乃颂匠心。”

周大人眼中有惊色掠过。

这是将闺闱私议,彻底摆上公堂;将暗室流言,置于青天白日之下。

“你可知,”他沉声道,“此举虽能正视听,却也会将你二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。届时若有刁难诘问,一言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陈巧儿静了一息。

她想起十年前,刚穿越到这个架空的北宋。那时她困在一具十五岁女童的身体里,被叔父卖与木匠铺为婢,连刨花都握不稳。是鲁大师从柴房里把她捡出来,说这丫头眼睛里有火,烧不尽的。

后来她才知道,那火不是恨,是怕——怕穿越大礼包只给了她满脑子现代工程学知识,却没给命运一丝眷顾。

十年了,她用这火烧断了第一根枷锁。现在火势已成,休想再用一口唾沫浇灭。

“大人,”她说,“巧儿七岁学艺,拜鲁大师门下,二十岁出师,所修之桥、楼、水车,遍布三县。若论技艺,我无愧于心。若论……”

她顿了一下,目光转向身侧的七姑。

七姑从进门便未发一言,此刻迎上她的视线,静静点了下头。

“若论情谊,”陈巧儿一字一句,“我与花七姑,生死之交,患难相扶,清清白白,磊磊落落。这世间可污我二人之名,不能污此心。”

周大人久久望着她,案后烛台的火苗在他眼瞳里跳。

末了,他轻叹一声,像是服了,又像是老了。

“七日之后,本官亲自主持。”他道,“你们……且去准备。”

出府衙时,暮色已四合。

街上行人渐稀,只有几个收摊的菜贩推着独轮车轧过青石板,吱呀吱呀,像唱着一首不成调的歌。

七姑走在她身侧,脚步很轻。

“巧儿姐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方才说的那些话,有多少是给周大人听的,有多少是真心的?”

陈巧儿停下脚步。

街角老槐树的影子笼着她,暮光从枝叶间隙筛落,在她脸上画满明暗交织的纹路。

“七姑,”她说,“周大人问的是公事,我答的是公事。但后半句,是专程说给你听的。”

七姑微微怔住。

陈巧儿望着她,那目光不像在看同行伙伴,倒像看一盏长夜里独独为她亮着的灯。

“十年前,我在柴房啃冷馒头,你还在安溪县唱曲,我们谁也不认识谁。那时若有人告诉我,将来会有一个女子,肯陪我走过千山万水,在我最狼狈时替我煮茶,在我最风光时为我起舞——我是不信的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。

“如今我信了。所以不管那些人说什么、写什么,只要你还信我,我便什么都不怕。”

七姑垂着眼睫,街灯初上,映出她眼尾一点极浅的水光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拂去陈巧儿肩上一片落叶。

那动作极轻极淡,像拂去她这一日的风尘。

夜风穿过老槐,沙沙作响。远处望江楼的檐角,新挂的铜铃被吹动,泠泠然,像在报一个还未到来的天明。

也像在问——

七日之后,当她们站上那座被流言围困的高台,等待她们的,究竟是公正的青天,还是又一口深不见底的井?

七步之外,府衙的角门悄悄开了一道缝。

一个戴毡帽的人影闪出,沿墙根疾走,转过三条巷子,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黑漆宅门前。

三长两短,叩门。

门内哑声问:“如何?”

“周大人应了。七日,城南校场。”

“好。”

毡帽人抬头,门檐灯笼晃了晃,照亮他半张脸——

是前日当众向陈巧儿讨教“斗拱应力算法”、被问得哑口无言的那个年轻工匠。

他垂着眉眼,不敢看门内人的脸:“李翁,那揭帖……还要继续贴吗?”

门内沉默片刻,传来一声冷笑。

“不必了。她既想登台唱大戏,我们便送她一场满堂彩。”

那声音幽幽的,像从地窖深处浮上来:

“京城那边,我已递了信。将作监的少监大人,最厌恶的,就是女伎干政、妖术乱工。”

门缝倏然合拢,最后一缕光切在门槛外。

巷子重归黑暗,只剩更夫的竹梆由远及近:

“亥时三刻——天干物燥——”

那年轻工匠在原地站了半晌,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
他想起今日黄昏,在府衙后堂外,隔着一道竹帘,隐约听见陈巧儿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这世间可污我二人之名,不能污此心。”

他飞快地低下头,将毡帽又压了压,像要压灭什么不该有的念头。

而后转身,跌跌撞撞,消失在长巷尽头。

夜风卷起一张被遗忘的揭帖残片,在地上打了个旋,最终落入阴沟。

纸上的字迹被污水慢慢洇开,只剩最后二字,模糊难辨:

“对食”。

——也或者,是别的什么。

譬如,“对峙”。

譬如,“对弈”。

譬如此夜,灯火未熄,棋盘已铺,不知谁是执子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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