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木朽虫生(1/2)
望江楼的脚手架在暮色中如巨兽骨架,陈巧儿立在第三层挑檐下,手中的油灯照亮了梁椽交接处——那里有细微的粉末正簌簌落下。
“娘子,这不对劲。”随行的老木匠王伯伸手抹了一把,指尖捻开,“是新蛀粉。”
陈巧儿心头一沉。三日前勘察时,这处主梁尚称完好。她提起灯凑近,榫卯缝隙处果然有米粒大小的新蛀孔,呈不自然的直线排列——太整齐了,整齐得像人为。
“今晚谁当值?”她转头问监工。
“是孙大师派来的两个学徒,申时就说去取桐油,至今未归。”
夜风穿过楼架呜呜作响。陈巧儿将油灯挂上钩子,从怀中取出鲁大师传的那套“探木针”——七根长短不一的钢针,尾部缀着不同颜色的丝穗。她选了最长的那根翠穗针,缓缓插入蛀孔。
针入三寸便抵到硬物。
不是虫,是铁。
“有人往梁里打了铁钉。”她抽回针,灯火下针尖闪着冷光,“还不止一颗。铁木相克,潮气凝结,三日足可诱出蛀虫——好精巧的毒计。”
王伯倒吸凉气:“这是要毁楼害命!明日就要上最后那根‘镇脊梁’,若这根主梁突然断裂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今夜换梁。”陈巧儿打断他,语速快而稳,“王伯,去库房取那根备用的金丝楠。别惊动旁人,只叫咱们从村里带来的那八个工匠。”
“可新梁需阴干三年方能承重——”
“我有法子。”
她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识抚过腕间——那里戴着一块改装过的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微缩的抛物线公式。穿越第十一年,她早已学会将现代力学知识翻译成工匠语言:不是“复合材料应力分布”,而是“三合木胎,筋络相贯”。
王伯匆匆离去。陈巧儿独自留在渐渐深浓的夜色里,仰头望那根被做了手脚的柱梁。月光从椽隙漏下,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。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结构力学课,老教授在黑板前写板书,窗外是二十一世纪的明媚阳光。那么远,远得像前生。
脚步声打断回忆。
“果然在这儿。”花七姑提着食盒沿脚手架上来,鹅黄衫子在风里飘飘荡荡,“监工说你晚饭都没吃。”她瞥见陈巧儿手中探木针,眉头蹙起,“又出事?”
陈巧儿简单说了。七姑沉默听着,打开食盒摆出两碟小菜,一碗仍温的粥。“先吃。换梁要力气。”她顿了顿,“下午我在茶棚听到些闲话——孙大师那两个‘学徒’,前天夜里在李员外别院后门出现过。”
“李员外的黑手伸得真快。”
“不止。”七姑从袖中取出一片木屑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木屑呈暗红色,纹理密实如绢。陈巧儿接过一嗅,有极淡的辛香:“这是……胭脂木?沂州不该有这种岭南木材。”
“我从一个老船工那儿得来的。他说三十年前修望江楼时,用过三根南洋来的胭脂木做暗撑,埋在楼基四角的其中三角。这种木料遇水愈坚,虫蚁不侵。”七姑眼神灼灼,“若是能找到第四根——”
“就能替代金丝楠,且更胜原梁。”陈巧儿接话,心跳快了几拍,“但老船工可知第四根在何处?”
“他不知。但他记得,当年押运木材的管事姓周。”
“周?”陈巧儿倏然抬眼,“莫非是……”
“现任州府周大人的父亲。”七姑点头,“我已托官眷里的眼线去查旧档,明早能有消息。但现在——”她望向黑暗中的楼体,“你得先撑过今夜。”
子时,八个工匠悄声运来金丝楠新梁。陈巧儿指挥众人以绞盘吊起旧梁,自己提着灯爬进梁上空间。蛀孔比白日所见更多,铁钉竟有十七枚之多,颗颗钉在关键受力处。她咬牙拔钉,锈屑混着木粉簌簌落在脸上。
“娘子,撑不住了!”
陈巧儿探身向下喊:“上‘绞龙索’!按我昨日教的结阵——”
话音未落,西北角传来断裂声。一根辅助撑木崩开,整片脚手架向江面倾斜!两个工匠失足滑落,被安全绳险险吊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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