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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墨线悬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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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大师却问:“那你师父可说过,为何宋代建筑斗拱繁复,与前朝大异?”

这是极专业的问题。陈巧儿心中一凛,知道真正的考较现在才开始。她略作思索,答道:“因宋代木材渐稀,大料难寻,故以精巧斗拱分散屋面重量,以小材造大构。此乃‘因材变法’,与梦中师父所言‘材料决定形式’暗合。”

“好一个因材变法!”孙大师眼中精光一闪,“那你说说,这文庙梁架之病,除了‘植骨’之法,根本何在?”

“材不得其用,工不得其法。”陈巧儿毫不回避,“湿木上梁是其一,其二是榫卯设计未考虑此地多雨潮湿。我观沂州古建,凡百年不倒者,榫卯处皆留有‘呼吸缝隙’,供木材湿胀干缩。而新修梁架榫卯过紧,木材稍有变形便开裂渗水。”

她走回工房,在那张被扔过的图纸旁,又铺开一张新纸,快速绘制:“若将普通直榫改为‘浮扣榫’——榫头略小于卯眼,榫中开细槽填入桐油灰膏。如此,榫可微动,灰膏防水,可保五十年不坏。”

笔尖沙沙,线条流畅如呼吸。匠人们不知不觉围拢过来,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榫卯结构:燕尾榫的变体、带导水槽的柱础、防蚁蛀的药木夹层……每一处改动都微妙而合理,像本该如此。

孙大师忽然抓起陈巧儿改良的墨斗,走到阳光直射的院中。他拉出墨线,钢针垂直悬定,在青石板上弹下一道笔直黑线。接着,他取来传统墨斗,同位置再弹一线。

两线并列,新墨斗弹出的线,比旧线精准了不止一分。

老匠人蹲下身,用指甲比量两条线与石缝的夹角,久久无言。最后他起身,拍了拍膝上尘土,对陈巧儿深深一揖:“老夫……受教了。”

满院哗然。

当夜,州府驿馆小院。

陈巧儿在灯下修改梁架加固图,花七姑则对镜卸簪。铜镜映出她微蹙的眉:“今日虽过了孙大师这关,可李员外的影子无处不在。木材以次充好,岂会无人察觉?怕是工房里早有他的人。”

“赵师傅。”陈巧儿笔尖未停,“他今日见我改良榫卯时,右手一直按着腰间荷包,那荷包绣工精细,非匠人家眷所能有。”

花七姑转身:“你怀疑……”

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“嗒”一声,像石子落瓦。

二人同时噤声。陈巧儿吹熄油灯,花七姑已闪至窗侧,指尖夹着一枚茶针——那是她防身的暗器。

寂静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。正当她们以为听错时,窗缝下悄无声息塞进一纸薄笺。

陈巧儿用镊子夹起,就着月光细看。纸上只有一行歪斜小字:

“三日后子时,城南废砖窑,可见木材账本真容。勿信工房任何人。”

无署名,无印记。纸是寻常竹纸,墨有劣质松烟味。

花七姑凑近闻了闻纸笺,低声道:“墨里掺了少许茱萸汁,寻常人不会如此——这是防虫蛀的法子,只有常存文书账册之人会用。”

“送信人熟知李员外做假账之事,且不愿露面。”陈巧儿将纸笺在烛火上点燃,看它蜷缩成灰,“可能是良心未泯的知情人,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。”

灰烬落进瓷盏时,远处传来打更声。梆子敲过三下,夜已深了。

花七姑推开半扇窗,望向城南方向。夜色浓稠,零星灯火像漂浮的磷火。她忽然说:“巧儿,你还记得我们离开临溪镇那日,鲁大师说的话吗?”

“记得。”陈巧儿走到她身边,“他说州府是‘规矩比人多、心眼比瓦密’的地方。”

“那这趟浑水,”花七姑转头,眼中映着月光,“我们蹚不蹚?”

陈巧儿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望向桌上摊开的梁架图纸,那些线条与数字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。然后她想起白日里,孙大师那深深一揖,和匠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——那是对技艺本身的好奇与尊重。

“梁要修,”她最终说,“账也要查。但不去砖窑。”

“那如何得账本?”

陈巧儿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只小铜盒,打开后,里面是十几颗蜡封的药丸状物品:“鲁大师临别所赠‘留影泥’。此泥遇热变软,可压印纹理,冷却后定型。既然账本在某人手中,我们便让他自己‘送’来。”

花七姑眼睛一亮:“你要在工房……”

话未说完,院墙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紧接着是拍门声,伴着杂役慌张的喊叫:

“陈匠师!花娘子!快、快醒醒!文庙出事了——你们白日加固的那截试验梁,方才……方才塌了!”

“什么?!”陈巧儿猛地推开门。

杂役满头大汗,身后夜色中,文庙方向隐约有嘈杂人声、火光晃动。

花七姑抓起披风系上,与陈巧儿对视一眼。两人心中同时浮起寒意——从试验结束到此刻不过四个时辰,那截梁架绝无可能自塌。

除非,有人不想让它立着。

“走。”陈巧儿拎起工具箱,眸中映着远处火光,“去看看,究竟是谁在捣鬼。”

夜风骤起,卷起地上未烧尽的纸笺灰烬。那灰烬中,隐约可见未化尽的“账本”二字笔画,像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
城南方向,废砖窑的轮廓在月色下如蛰伏的巨兽。而更深的暗处,一双眼睛正注视着驿馆小院亮起的灯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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