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自动纺车模型(1/2)
月过中天,陈巧儿还在工坊里摆弄着最新设计的自动纺车模型。
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投在墙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之间。木屑与铁锈的气味混合着松脂的清香,这本该是个宁静的创作之夜——直到后院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紧接着,是压抑的痛呼。
陈巧儿手中的锉刀顿了顿,嘴角却微微扬起。她轻手轻脚走到窗前,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向外看去。月光下,三个黑影正狼狈地困在后院的空地上——确切地说,是被困在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木桩与竹竿之间。
“第三个了。”她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现代人才有的狡黠。
那些木桩可不是随便放的。每三根一组,呈三角形分布,高矮错落有致。外人看来不过是晾晒架或未完工的建材,实则暗含了她结合现代三角函数与古代奇门遁甲推演出的简易迷阵。白天有阳光作参照还不明显,一到夜晚,月光与阴影交织,加上几处故意放置的反光铜片,足以让不速之客在原地打转。
“大哥,这院子邪门!”其中一个矮胖黑影压着嗓子说,“咱们走了三圈,怎么又回到这口水缸旁边了?”
“闭嘴!定是那妖女施了什么妖法!”领头的汉子声音粗哑,正是李员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王五。
陈巧儿差点笑出声。“妖法”?她倒是想有那本事。这不过是简单的视觉误导加上地面微妙的坡度设计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成圆弧罢了。古代人缺乏系统的几何学认知,遇到超出理解的现象便往鬼神上推——这点她早摸透了。
她静静看着那三人在院中徒劳转圈,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时,迷阵的效果自然减弱——那些铜片反光的角度变了,阴影方向也清晰了。王五等人这才狼狈翻墙而出,留下几处凌乱的脚印。
“巧儿,昨夜又有人来?”鲁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工坊门口,须发皆白的老者眼中没有担忧,反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嗯,李员外的人。”陈巧儿收拾着工具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早吃什么,“转了一夜,估计累坏了。”
鲁大师走到窗前看了看院中痕迹,摇头叹道:“你这丫头,把《墨子》里的守城机关用在自家后院,也不怕折寿。”
“师父,这叫物尽其用。”陈巧儿笑嘻嘻地递过热茶,“再说,他们若不起歹心,我这机关不就是个摆设?”
“歪理。”鲁大师接过茶盏,却掩饰不住眼中的赞赏,“不过……那三角布阵之法,你从何处学来?老夫钻研机关术五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困人之阵。”
陈巧儿心中一动。这是她第一次将现代几何知识如此直白地融入机关设计。那些角度、那些比例,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。在古代工匠眼中,这确实像某种秘传绝学。
“是……是我自己瞎琢磨的。”她含糊道,“觉得这样摆好看,没想到真能困住人。”
鲁大师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这丫头身上的谜团太多了——那些闻所未闻的术语,那些跳脱常规的思路,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却能精确到分的测量方法。但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有些事不必深究。
“今日镇上有集,你的改良水车要在西市展示。”鲁大师换了话题,“李员外那边吃了亏,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你可准备好了?”
陈巧儿点头,眼中闪着光:“就等他们来呢。”
西市人声鼎沸。
陈巧儿的改良水车架在河边空地上,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。这水车与她刚穿越时见过的传统款式大不相同——轮辐的角度经过重新计算,叶片形状也更符合流体力学,在同样水流下,效率提升了近四成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套连动的碾磨装置。水流带动水车,水车通过一套精巧的齿轮组将动力传递到岸上的石磨,磨盘匀速转动,旁边还有个自动筛粉的簸箕装置——这是陈巧儿花了三个月才调试成功的。
“诸位请看,”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细布衣裙,头发挽成简单的髻,看上去就是个清秀的小娘子,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“这水车无需人力或畜力,借水流之力便可完成磨粉、筛粉两道工序。若是用在纺织上,稍加改动便能带动多台纺车。”
人群中发出惊叹。
一个老粮商挤到前面,颤声问:“小娘子,这、这一套造价几何?”
“若用普通木料,三十两银子足矣。”陈巧儿早有准备,“但省下的人力与时间,半年便可回本。”
人群哗然。三十两对普通农户是天价,但对稍有积蓄的作坊主或村庄集体来说,却是划得来的买卖。已经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在小声商议合伙购置的事。
花七姑今日也来了。她没像往常那样歌舞,而是安静地坐在水车旁的小桌前,素手沏茶。动作行云流水,茶香随蒸汽袅袅升起,与木头的清香、河水的湿气混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她是陈巧儿特意请来的“品牌代言人”——虽然这个词古代没有,但意思相通。巧工娘子的作品不仅要实用,还要有雅趣。花七姑的茶艺与歌舞,便是那画龙点睛的一笔。
“巧工娘子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。
众人让开一条道。来者是个三十出头的青衫文士,面白无须,眼神锐利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打扮的人。
陈巧儿心中一凛,面上却含笑行礼:“这位先生是?”
“本官县衙主簿,姓周。”文士淡淡道,目光在水车上扫过,“听闻此地有人私造奇巧淫器,扰乱市集,特来查看。”
“淫器”二字一出,周围气氛陡然一变。几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商人悄悄退后了几步。
陈巧儿稳住心神:“周主簿此言差矣。此水车旨在省民力、增民产,何来‘淫巧’之说?《考工记》有云:‘知者创物,巧者述之守之,世谓之工。’匠人改良器物以利百姓,正是圣人提倡的。”
周主簿挑眉:“倒是伶牙俐齿。不过……”他踱步到水车前,伸手摸了摸齿轮,“此物结构复杂,若被歹人学了去,改装成攻伐之器,该当如何?”
这话已经有些强词夺理了。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,但无人敢出头。
陈巧儿心念电转。这周主簿来得蹊跷,怕是李员外打通了关节。硬碰硬肯定吃亏,得智取。
她忽然笑了:“主簿大人思虑周全,小女子佩服。不过大人可能不知,这水车中最关键的几个部件,用的是特殊榫卯结构。若无图纸,强行拆卸便会损坏核心机构。”她走到水车前,轻轻推开一个隐蔽的卡扣,“比如这里——若不知解法,硬开的话,里面的弹簧会弹开,所有齿轮都会错位。”
“哦?”周主簿眼神微动,“你这是在威胁官府?”
“不敢。”陈巧儿垂眸,语气却从容,“只是说明此物安全罢了。况且,小女子所有的设计图纸,都已呈报给鲁大师——他老人家是工部退下来的老匠作,大人应该知道,鲁大师每年都会向州府报备民间巧器,以备朝廷采风。”
这是她与鲁大师早就商量的对策。老人家确实有工部背景,虽然只是个虚衔,但足以唬住地方小吏。
周主簿果然迟疑了。他盯着陈巧儿看了半晌,忽然一笑:“既如此,是本官多虑了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近日县中多有盗窃案,你这水车价值不菲,放在此处恐不安全。来人,将此物暂收县库保管,待核实无误后再发还。”
两个衙役上前就要动手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这是明抢了!
花七姑突然起身,手中茶盏“不小心”一倾,温热的茶水正泼在其中一个衙役手上。那衙役吃痛缩手,花七姑连声道歉,却巧妙地挡在了水车前。
“大人,”她声音柔婉,眼中却带着坚毅,“此物是巧儿妹妹数月心血,更是许多乡亲盼着的利民之器。大人若收走,不知何时能归还?不若这样——民女愿以茶艺担保,将此物暂存于鲁大师处。鲁大师德高望重,又是官府认可的老匠作,由他看管,岂不两全?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既给了周主簿台阶下,又保住了水车——鲁大师的宅子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闯的。
周主簿脸色变幻,最终冷哼一声:“也罢。三日内,将图纸与鲁大师的担保书送至县衙。我们走。”
衙役们悻悻离去。
人群这才松了口气,重新围拢上来。但经此一闹,原本有意购买的人也都犹豫了——得罪了官府主簿,这生意还能做吗?
陈巧儿看着周主簿远去的背影,心中明镜似的:这只是开始。
当夜,鲁大师宅中。
“周主簿是李员外妻弟的同窗。”鲁大师抿了口茶,缓缓道,“李员外在县衙经营多年,虽无实职,人脉却广。你今日当众驳了他面子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巧儿坐在下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:“师父,他们到底想要什么?若只为谋财,大可正经营生。这般步步紧逼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另有所图。”花七姑接过话头,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,在烛光下眉目如画,“巧儿,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手艺太过出众,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——或是贪念。”
陈巧儿心中一沉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穿越带来的知识降维打击,在这个时代既是利器,也是祸源。改良水车、自动织机这些还只是开端,她脑中还有更多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——简易的轴承结构、基础的力学原理、甚至一些化学知识……
若这些东西被有心人盯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李员外背后,可能还有人。”鲁大师压低声音,“上月州府来了个太监采办,在县里住了几日,李员外作陪。听说那太监对奇巧之物颇感兴趣,回京前还带走了几个匠人。”
“太监?”陈巧儿警觉起来。宫廷是最需要也最忌讳新技术的地方。用得好是功劳,用不好就是“妖术惑众”。
花七姑轻声道:“我歌舞班的姐妹说,李员外最近常往州府跑,似乎在打点关系。他一个乡绅,这般活跃,所图定然不小。”
三人沉默下来。烛花爆了一下,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忽然,后院传来轻微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陈巧儿猛地站起——那是她设置在墙头的预警机关被触发的声音。不是迷阵,而是只有入侵者踩到特定瓦片才会发出的响动。
有人翻墙,而且是高手,绕过了前院的迷阵。
鲁大师眼神一凛,吹熄了蜡烛。黑暗中,花七姑轻轻握住了陈巧儿的手,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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