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流言起处刀光寒(2/2)
那差役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,多打量了她两眼,将文书递给她:“画押!”
巧儿接过旁边差役递来的劣质毛笔,在那文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——她一直在练习这个时代的文字,但依旧写得勉强。
差役收回文书,冷哼一声:“算你识相。走!”两人转身离去,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,留下的是一片死寂和巨大的恐惧。
院门重新关上,花老娘已经瘫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。花老爹靠着门板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,喃喃道: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官府都来了……这可怎么是好……”
七姑紧紧抓着巧儿的手臂,指尖冰凉,声音发颤:“巧儿,你不能去!那公堂……那根本就是李员外设下的圈套!他们一定会诬陷你的!”
巧儿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,目光却投向沉沉的夜空,异常冷静:“我知道是圈套。但我若不去,便是抗法,他们更有理由直接抓人,甚至牵连家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巧儿打断她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,“他李员外能勾结官府,我们未必就全无办法。这官司,还没打呢!”
陈巧儿并未慌乱,她迅速利用现代思维分析局面,指出证据链的关键漏洞,并决定将计就计,利用明日公堂初步反击,同时安排七姑暗中行动,收集反证。
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。花家父母止住了哭泣,茫然地看着她。七姑急切地问:“巧儿,你有什么主意?”
“主意谈不上,但绝不能坐以待毙。”巧儿拉着七姑快步走回屋中,压低声音,“李员外这招狠毒,但仓促构陷,必有破绽!”
她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分析光芒,如同一位身处困境的侦探:“第一,告我盗窃,赃物何在?他李家丢了什么?何时丢的?可有凭证?第二,说我来历不明,是逃奴或流寇之后?当初我昏倒在山林,是花家救了我,村里不少人都知道。我失去了部分记忆,但这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。他李员外又有何证据证明我的‘不法’来历?”
她越说思路越清晰:“明日公堂,他若拿不出像样的赃物和切实的证据,仅凭怀疑,那县令即便偏袒他,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枉法!我们首先要做的,就是咬死这一点:拿证据出来!”
七姑听得眼睛渐渐亮起:“对!对啊!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!”
“不仅如此,”巧儿眼神一厉,“我们还要反将一军!七姑,你听我说,明天我去县衙之后,你要立刻去做几件事……”
她凑近七姑耳边,语速极快地低声吩咐:“第一,去找村里最近同样被李家逼过债、欺压过的几户人家,不用他们明着出面,只需私下里问问,最近李家是否真的报了官说失窃?丢了什么?什么时候丢的?说法能否对上?我怀疑这‘窃案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!”
“第二,去找当初最早发现我昏迷在地的几位樵夫或邻居,请他们务必记得我当时的情况(衣衫褴褛但并非奴仆装扮,身上无任何标识),必要时,可能需要他们作证。”
“第三,”巧儿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,“准备好我们最后的手段。如果我……如果官司不利,我们必须随时能走!那些隐藏起来的‘好东西’,该检查检查,该安置安置。”
七姑用力点头,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:“我记下了!你放心!”此刻,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承受的柔弱女子,而是成了巧儿最可靠的战友。
“爹,娘,”巧儿又看向惶惑不安的花家父母,“明天无论发生什么,你们千万不要冲动,一切有我……和七姑。你们只要一口咬定我是你们好心收养的孤女,从未有不法行为即可。”
安排稍定,院中的篝火已然熄灭,只余灰烬。月光更加清冷,照得人心底发寒,却又隐隐生出一股背水一战的勇气。
夜色更深,七姑依计悄然出门。然而,她刚隐入黑暗,不远处一棵老树后,一个模糊的人影悄然显现,目光阴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随后无声地跟了上去……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七姑依照巧儿的吩咐,裹紧深色布衣,如同一抹暗影,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院篱笆的缺口,融入沉沉的夜色里。她心跳如鼓,却又异常坚定,第一个目标是不远处同样被李家夺了田产的赵婶家。
她必须快,必须在明日升堂前,尽可能多地找到对巧儿有利的线索。
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中小道的拐角。
然而,就在她离开后不久,距离花家后院不远的一棵老槐树后,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,缓缓地显出身形。
那人穿着夜行衣,面容隐在阴影里,唯有一双眼睛,闪烁着鹰隼般冰冷而锐利的光芒,正是李员外麾下那个沉默寡言、气息阴沉的护院头领。
他盯着七姑消失的方向,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,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终于按捺不住,走出了巢穴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,沿着七姑离开的方向,尾随而去。
夜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。
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,在黑夜中无声地蔓延、收紧。
七姑能否顺利找到线索?尾随其后的神秘人意图何为?明天的公堂之上,毫无凭仗的陈巧儿又将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?
所有的答案,都被吞噬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后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而此刻,唯有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