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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回马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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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曜思之再三,成皋若只循旧例,劝农固本,纵使竭力,终不过一瘠苦边县,仰给邻郡。欲使百姓复苏,郡县富庶,须另辟蹊径。”

邹荣捻着短须,试探道:

“县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通商惠工。”

王曜吐出四字,目光灼然:

“朝廷重农,自是根本。然商贾流通,亦不可或缺。曜欲重整成皋黄河渡口及旧有码头,设官营货栈、邸店,建市令,为往来商旅提供仓储、安保、估价兑付之便。同时,招揽流亡匠户,重兴冶锻、兵器修缮、皮革、马具诸业。成皋旧有铁官,本具根基;嵩山木材、药材丰饶,亦可发展造船、制药。”

他语速不快,却条理分明:

“如此一来,商贾安全便利,则货殖自聚;工坊既立,则民有恒业,不纯赖土地。百姓或受雇于码头工坊,或织补制食供应客商,以工以商得钱,便可购粮购帛,活水循环,财富方能源源而生。”

厅中一片寂静。

白姓商人捻须的手停在半空,眉头微蹙。

马姓商人瞪着眼,似在消化这番话。

荀姓商人脸上笑意敛去,露出深思之色。

丁姓女商人则垂眸看着面前茶盏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
邹荣胖脸上笑容未减,眼中却闪过几丝复杂光芒。

他沉吟片刻,方缓缓道:

“县君此策……眼界开阔,立意高远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委婉:

“成皋新遭兵燹,元气未复。重整渡口、兴建工坊,所需钱粮人力浩大,非一时可成。且商贾之事,最重稳妥。豫州乃至中原商路,自有其多年形成的格局,贸然改动,恐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已明。

白姓商人接口,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:

“邹兄所言甚是,王县君年轻有为,锐意进取,白某佩服。然商贾营生,讲究的是‘稳’字。成皋地处要冲不假,然经此一乱,盗匪是否肃清?流民是否安抚?道路是否靖安?皆是未知。且……”

他抬眼看向王曜,语气斟酌:

“县君或许不知,这中原商路,牵涉各方干系,盘根错节。若无州郡上官鼎力支持,畅通公文关防,只怕事倍功半啊。”

这话说得含蓄,却暗指王曜与豫州刺史苻晖关系微妙,恐难获得上层支持。

马姓商人粗声道:

“白兄说得在理!咱们行商走货,最怕路上不太平。县君虽说要设安保,可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再说了,投钱建货栈工坊,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。成皋眼下这光景……嘿,不是马某信不过县君,实在是……”

他摇摇头,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,不再说下去。

荀姓商人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,语气圆滑:

“王县君雄心壮志,荀某感佩。只是这等大事,需从长计议。眼下河北初定,关东各处都在观望朝廷动向。依荀某浅见,县君不如先专心农桑,待成皋根基稳固,民生复苏,再图商贸不迟。”

四人言辞各异,却无一例外,婉转拒绝了王曜的提议。

王曜见四人都是婉拒,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一直静默不语的丁姓女商人。

此时的她终于抬头,杏眸迎向王曜,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:

“妾身一介女流,本不该妄议大事。只是既蒙县君动议,便斗胆直言几句。”

她顿了顿,见众人都看向她,才继续道:

“县君方才所言‘通商惠工’,乍听确是良策。然妾身经营些微产业多年,深知商贾之事,最忌急功近利。成皋目下百废待兴,县君当务之急,乃是安抚百姓、恢复农耕。此时若大兴土木,广招工商,恐反增民负,动摇根本。”

她语气恳切,字字句句似乎都在为王曜着想:

“再者,县君方才提及重兴冶锻、兵器修缮等业。此类工坊,非但需大量本钱,更需熟练匠人、稳定销路。成皋经此一乱,匠人流散,技艺失传,岂是短时可复?至于销路……中原各处武库、军府,自有其常年往来的供货商贾,关系牢固,成皋新立工坊,凭何与之相争?”

她轻轻叹息一声,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惋惜:

“妾身说句不中听的话,县君年轻锐气,欲有一番作为,妾身感同身受。然世事艰难,往往非凭一腔热血可成。县君在成皋推行此策,若成,自然功德无量;若不成,则徒耗钱粮,反累及县君清誉,甚或……招来上官责难。妾身愚见,县君不如暂缓此议,待成皋根基厚实,再徐徐图之,方为稳妥。”

这番话,说得比邹荣等人更加细致入微,表面上全是为王曜考量,实则将王曜计划中的种种困难一一剖明,言语间暗指此事风险极大,几无成功可能。

她神色真诚,语气柔和,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肺腑之言,而非刻意推拒。

王曜静静听着,脸上并无愠色,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。

他拱手道:“多谢鲍夫人良言指教,曜受教了。”

毛秋晴按刀的手背青筋微显,唇角抿紧,显是心中不忿,却强忍着未出声。

邹荣见丁姓女商人也如此表态,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,忙打圆场:

“鲍夫人所言,乃是老成持重之见。县君,非是邹某等不愿襄助,实是力有不逮。这样罢,县君且在洛阳盘桓几日,容邹某再与几位世交商议商议,若有眉目,定当第一时间禀告县君,如何?”

这话已是送客的婉辞。

王曜了然,起身拱手:

“既如此,曜不便强求。今日叨扰邹兄及诸位,抱歉之至。成皋事务繁杂,曜不便久留,这便告辞了。”

说罢,也不待邹荣挽留,对毛秋晴略一颔首,转身便走。

毛秋晴紧随其后。

邹荣忙起身相送,连声道:

“县君慢走,邹某送送……”

“邹兄留步。”

王曜在厅门口驻足回头,脸上仍是那抹温润笑意,只是眼底已无暖意:

“府上佳客云集,不必远送。他日若有机缘,再会不迟。”

言罢,与毛秋晴大步穿过前庭,身影转眼消失在影壁之后。

邹荣站在厅前台阶上,望着空荡荡的庭院,胖脸上笑容渐渐淡去,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
厅内,白、马、荀三人对视一眼,皆松了口气。

白姓商人捻须摇头:

“年轻气盛,想法虽好,却不知世事艰难。丁娘子方才那番剖析,可谓切中要害。”

马姓商人哼道:“正是!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。咱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,哪能随他折腾?丁娘子到底是女子豪杰,心思细,看得明白。”

荀姓商人笑眯眯道:

“好在他还算通情达理,没有强求。丁娘子方才所言,句句在理,想来他回去后也会细细思量。来,邹兄,咱们继续饮酒!”

邹荣微笑举杯应喝。

丁姓女商人却从容起身,敛衽一礼,神色间似有些倦意:

“四位世兄慢饮,妾身府中还有俗务需待料理,就不叨扰各位雅兴了,先行告退。”

四人会意,知她操持那两大家子不易,纷纷起身还礼,只道:

“丁娘子慢走!”

丁姓女商人遂带着小婢,步履从容地出了厅门,穿过庭院,往府外走去。

行至影壁处,她脚步微顿,侧耳听了听府门外的动静,杏眸中闪过一丝决断,随即加快步伐,从侧门出了邹府。

……

邹府大门外。

王曜与毛秋晴牵过仆役递来的马匹,翻身而上。

毛秋晴终是忍不住,低声道:

“一群鼠目寸光之辈!尤其那丁氏,话说得冠冕堂皇,还不是与其他几人一样,只知避害,半点胆识也无!”

王曜勒住马缰,望了望西斜的日头,神色平静:

“人各有志,不必强求。她所言的那些难处,也非全无道理。”

“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毛秋晴问。

“回成皋。”

王曜淡淡道:“他们不投,自有别人。天下商贾,非只洛阳这几家。回成皋后,我们再去荥阳看看。”

毛秋晴点头,正要策马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唤:

“王县君留步!”

二人回头,却见邹府侧门处,一道艾绿色身影匆匆走出,正是那丁姓女商人。

她身后跟着那名青衣小婢,主仆二人快步向马前走来。

日光斜照,将她襦裙上的山峦纹映得层次分明,髻侧金步摇随着步伐轻颤,珠链摇曳生光。

她在马前数步处停住,微微喘息,仰头看向马上的王曜,杏眸中波光流转,方才厅中那份忧切惋惜的神色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热切的光芒。

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
“妾身丁绾,愿与县君细谈成皋之事,方才厅中所言,皆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县君倡议之事,妾身……深感兴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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