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誓师南征 铁流压境(2/2)
“此地,”皇太极缓缓开口,刀尖在喜峰口周围画圈,“墙矮,壕浅,历年修葺敷衍。守将朱国彦,袭职庸才,无胆无谋。破此口,我大军便可如利刃,直插蓟州腹地。”
代善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,手指在地图上从喜峰口向南滑动:“大汗明鉴。喜峰口虽弱,但燕山余脉至此,地势仍算复杂。明军若在沿线险要之处设伏,或以精兵扼守关键隘口,层层阻滞,我军虽众,恐亦难速进,一旦迁延日久……”
“大哥!”莽古尔泰不耐打断,声如洪钟,“你也太小心了!明军什么样子,这些年见得还少吗?闻听我八旗兵至,哪个不是望风而逃?就算有几个不怕死的,凭喜峰口那点破墙烂砖,能挡得住楯车云梯?三日!给我三日,必在关城上插旗!”
皇太极抬手制止莽古尔泰的咆哮,看向代善,目光深沉:“大贝勒的顾虑,不无道理。”话锋一转,“所以,我们不仅要快,还要让明军摸不清我们到底要打哪里。”
短刀刀尖离开喜峰口,猛地向西一划,点在“古北口”上。
“阿敏。”皇太极看向镶蓝旗旗主。
“在!”
“你率镶蓝旗五千兵马,大张旗鼓,做出全力猛攻古北口的姿态。要多竖旗帜,夜间多增灶火,务必让明军探马确信,我主力意在古北口!”
“嗻!”阿敏领命,眼中闪过精光。
刀尖重新回到喜峰口。“而我,”皇太极声音斩钉截铁,“亲率两黄旗、正白旗主力,及蒙古骑兵,直扑喜峰口。不出则已,出则必以雷霆万钧之势,三日之内,踏破此关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破关之后,就地取粮。汉人秋收刚过,各堡屯粮仓廪必满。晋商那边,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自信,“范先生,你出发前最后的消息如何?”
范文程从角落阴影中走出,躬身道:“回大汗,奴才出发前三日,还收到范永斗密使传来的最后一份讯息——十七处秘窖,储粮充足,位置隐秘,万无一失。只待大军破关,便可按图索骥,取粮补给。”
皇太极满意点头:“好!我十万大军,便以明人之粮,养我之兵,直驱北京城下!”
帐中诸将呼吸粗重,眼中燃起炽热光芒。北京,那座传说中金银堆积如山的帝王之城,从未像此刻这般触手可及。
但范文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——最后那份讯息是三个月前收到的,之后便音信全无。晋商八家仿佛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,所有联络渠道全部中断。
他心里隐隐不安,却不敢在这士气高涨之时泼冷水。
皇太极将短刀“咚”一声扎在喜峰口位置,刀身深入木案,微微颤动:“十日后,我要站在喜峰口的关楼上,看日出!”
“嗻!”众将齐声应和,声震帐篷。
夜深,众将散去。
皇太极独自站在地图前,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羊皮上的墨线——从喜峰口,到蓟州,到通州,最后,落在那两个用朱砂醒目标注的汉字上:北京。
他维持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。帐内烛火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帐篷上,随着火焰摇曳而变形,仿佛一头伺机而动的凶兽。
“朱由检……”低沉的自语几乎微不可闻,“你撤换边将,整顿京营,搞那些奇技淫巧……以为这样,就能挡住朕吗?”
他眼前仿佛浮现出紫禁城金碧辉煌的宫殿,以及那个坐在龙椅上、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皇帝的身影。那身影有些模糊,却又带着一种让他隐隐不安的、不同于以往任何明朝皇帝的气质。
“垂死挣扎罢了。”他摇了摇头,似乎想甩掉那一丝莫名的不安,“这次,朕要亲手打断你这老帝国的脊梁。”
帐外,北风凄厉,如同万千冤魂在旷野中哭嚎。远处山林传来夜枭尖利的啼叫,更添肃杀。
同一片夜空下,向南四百里。
更南方,黑松林鹰嘴岩。
吴三桂靠在一块山石后,闭目养神。他身后的两千骑兵已经在山中潜伏了三日,吃干粮,饮山泉,与蚊虫为伴,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杀敌的状态。
曹变蛟从另一侧摸过来,低声道:“锦衣卫的暗桩刚才传讯,喜峰口外尘头渐起,建奴前锋……最迟明后日可至关下。”
吴三桂睁开眼睛,眼中没有丝毫倦意,只有灼热的战意:“终于要来了。”
他望向东北方向,那里是喜峰口。再望向北方,那是建奴大军来的方向。
“曹兄,你说皇太极此刻在做什么?”
曹变蛟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大概在想着破关之后,去哪里取粮吧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饵已撒下,网已张开。
就等饿狼入瓮了。
而此刻,北京城内,乾清宫西暖阁。
朱由检站在沙盘前,手中竹鞭的鞭梢悬在喜峰口上空,微微颤抖。烛光将他年轻的侧影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王承恩轻步走进,低声道:“陛下,蓟州急报,清野链已完成七成。喜峰口朱国彦报,关外三十里已无人烟,一切准备就绪。”
朱由检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的目光从喜峰口移向黑松林,再移向更南方的北京城。沙盘上,代表明军的小红旗已经插满了燕山余脉的各个要道,而代表建奴的黑旗,正从沈阳方向缓缓压来。
“皇太极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朕的‘百里同尘’,你可还满意?”
窗外秋风呼啸,卷起殿前落叶,沙沙作响。
仿佛千军万马,正踏着夜色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