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建奴点兵 辽东暗流(1/2)
崇祯二年八月十一,沈阳,大政殿。
寅时初刻,天色未明,殿外铁甲肃立,火把在秋风中摇曳。十王亭内,八旗权贵依次就座,无人交谈,唯甲叶偶尔轻响。今日之议,将定大金秋猎方向——是东攻辽西,还是西破长城。
皇太极自后殿转出,着一身绛紫箭衣,外罩玄貂比甲,面庞圆润,细目长眉,看似儒雅,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。诸贝勒起身行礼,他摆手示意就座。
“秋猎之事,议了数月。”皇太极落座,开门见山,“今岁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皆在我,不可再等。都说说吧。”
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率先开口,声如洪钟:“这还用议?自然是打辽西!孙承宗那老儿坐镇山海关,袁崇焕在宁远练新兵,正好一并收拾了!去年没打,八旗儿郎的刀都快生锈了!”
“五哥此言差矣。”镶白旗旗主多尔衮年轻的声音响起。这位年方二十的贝勒面容俊秀,眼神锐利如刀,“辽西城池坚固,孙承宗老成持重,袁崇焕练兵有方,强攻伤亡必大。依我看,当西进蒙古,借道科尔沁,破长城薄弱处入塞。明国今年大旱,陕西北方饥民遍地,此时入关,如入无人之境!”
“十四弟说得轻巧。”正红旗旗主代善捋须慢声道,“绕道蒙古,千里奔袭,粮草如何接济?若明军闭城固守,截我归路,又当如何?”
“所以才要快!”多尔衮霍然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——那是范文程主持绘制的《大明九边舆图》。“大汗请看,”他手指点在喜峰口一带,“此处长城年久失修,守军不过数千。蓟镇总兵朱国彦庸碌无能,宣府黑云龙、大同满桂各守其地,甘肃卢象升远在两千里外。我八旗铁骑猝然而至,一日可破关。入关后不攻坚城,直插明国腹地,分兵掠取,半月即返。待明军反应过来,我军早已满载而归!”
诸贝勒交头接耳。多铎、阿济格等年轻贝勒眼中放光,显然被此策吸引;代善、莽古尔泰等老成者则面露忧色。
皇太极静静听着,目光在地图上移动。半晌,他才开口:“范先生,你以为如何?”
范文程连忙从文臣末座起身,先向诸贝勒深深一揖,腰弯得极低,才躬身道:“大汗,诸位贝勒爷。臣……臣以为十四贝勒之策,实为妙棋。”他声音谦卑,小心翼翼,“明国今岁有三弊:其一北旱,陕西、山西、北直隶皆遭灾,崇祯必忙于赈灾;其二内争,其强新政,士林、勋贵沸腾;其三边防空虚,其精兵多调南方整军,九边多留老弱……”
他偷眼瞧了瞧诸贝勒神色,见无人打断,才继续道:“故此时绕道蒙古破关,正当其时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明国有一支神秘小队,近日在辽东活动,行踪诡秘,屡次逃脱追捕,恐是刺探军情……”
“几个毛贼,何足挂齿!”莽古尔泰不耐烦地挥手,“范先生还是多想想怎么筹措粮草吧!”
“是,是……”范文程躬身退后,不敢再言。
皇太极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多尔衮,若让你留守沈阳,可能看好家门?”
多尔衮一怔:“大汗,臣弟愿为前锋……”
“你聪慧果敢,但年尚轻,需历练守土之责。”皇太极缓缓道,“明国孙承宗老谋深算,袁崇焕练兵有术,东江镇毛文龙如跗骨之蛆。沈阳乃根本,不可有失。你可愿担此重任?”
多尔衮脸色变幻,显然不愿错过立功机会,却不敢违逆。半晌,他单膝跪地:“臣弟……领命!必守好沈阳,请大汗放心!”
“好。”皇太极起身,目光扫视诸贝勒,“那便如此定了:多尔衮留守沈阳,统镶白旗及部分汉军,防备明军袭扰。多铎、莽古尔泰率两白旗、两蓝旗为前锋;代善、岳托率两红旗为右翼;阿济格随本汗率两黄旗为中军。三日后开拔,西进蒙古,破喜峰口入塞!”
“嗻!”满殿轰然应诺。
“记住,”皇太极声音转厉,“此番入塞,要的不是掳掠,是震慑!要让崇祯小儿知道,他那些新政、火器,在八旗铁骑面前,不堪一击!”
晨光透入大殿时,沈阳城已开始戒严。城门紧闭,八旗兵丁挨户搜查“可疑汉人”,城南刑场悬挂起七颗新鲜首级——罪名皆是“明国细作”。
真正的风暴,已在酝酿。
同一日,山海关,督师府。
孙承宗放下手中塘报,七旬老臣脊背微驼,花白眉毛紧锁。袁崇焕立于侧,一身简朴布袍。
“元素,你看。”孙承宗推过塘报,“陕西孙传庭奏报,旱情虽暂缓,民心仍浮;山西洪承畴言,宣大防线尚稳,但蒙古诸部异动频繁;甘肃卢象升已整军完毕,然距蓟镇遥远。”
袁崇焕接过细看,沉吟道:“建奴今秋必有动作。只是……”他走到辽东地图前,“若攻辽西,我关宁军严阵以待;若攻蓟镇,满桂、黑云龙或可支撑;若绕道蒙古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亲兵引一人疾步入内。来人四十余岁,面容憔悴却目光炯炯,正是反正归明后专司沈阳情报的刘兴祚。
“督师,袁大人!”刘兴祚单膝跪地,不及寒暄,“沈阳急报!”
孙承宗神色一凛:“讲!”
刘兴祚取出一卷密图:“未将在沈阳的旧部冒死送出情报:皇太极已定策,绕道蒙古,主攻喜峰口一带。前锋多铎、莽古尔泰,留守沈阳的……是多尔衮。”
“喜峰口一带?”袁崇焕手指划过地图,“蓟镇总兵朱国彦……此人庸碌,恐难当大任。督师,是否急奏朝廷增兵?”
孙承宗沉吟不语,良久才道:“陛下早有明示,若建奴绕道入塞,当‘放进来打’。喜峰口不会有重兵死守。”他看向刘兴祚,“这情报确否?”
“九成把握。”刘兴祚道,“另有一事:破虏营赵铁柱小队月前潜入辽东,传回消息,建奴大规模制备干粮、马蹄铁,确在筹备远征。他们严守陛下‘宁失机,不损人’之令,未与建奴正面冲突,故无人伤亡,现已安全撤回锦州一带潜伏。”
“好。”孙承宗微微颔首,“陛下爱兵如子,破虏营俱是精锐,折损一人都是大明的损失。”他起身踱至窗前,望着关外方向,“多尔衮留守……此人年轻气盛,若见我军收缩,或会疑心。”
“督师的意思是?”
“传令关宁各城:加固城防,收缩外线兵力,严防建奴偷袭。”孙承宗转身,“多尔衮若见我军严阵以待,必不敢轻出。如此,可保辽东无虞。”
袁崇焕了然:“督师高明。只是……蓟镇那边?”
“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。”孙承宗提笔疾书,“刘兴祚,你即刻携此情报入京,面呈陛下。记住,要快!”
“遵命!”
秋风卷过关城,旌旗猎猎。山海关如巨龙盘踞,而这条巨龙即将面临的,是来自西北的雷霆一击。
八月十六,黄昏,渤海海面。
一艘双桅快船乘着东北风向南疾驶。刘兴祚立在船头,海风扑面,带着咸腥气息。他怀中那封密信,仿佛烙铁般滚烫。
“将军,进舱吧,风大了。”亲卫低声劝道。
刘兴祚摇头,目光望向西南——那是京师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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