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漠南密使 结草原盟(2/2)
“应天卫有个千户,叫赵大勇,是忻城伯赵之龙的远房侄孙。昨日朱尚书派人去清点兵员,他竟闭门不出,说‘病了’。今日再去,他手下一百多号人堵在营门,声称‘卫所之事,南京兵部管不着’。”
方正化眼中寒光一闪:“朱尚书怎么说?”
“朱尚书已行文应天府,要拿人。但应天府尹推说需查实情,拖着不办。”
“好一个‘拖着不办’。”方正化冷笑,“走,去应天卫。”
应天卫驻地在城南聚宝门外。方正化只带二十名腾骧四卫骑兵,飞马而至。营门外果然聚着百余名士兵,手持棍棒,与十余名兵部差役对峙。为首一个黑脸军官,正唾沫横飞:
“老子从军二十年,身上刀伤箭伤七八处!如今朝廷说裁就裁?还有没有天理!弟兄们,咱们今日就守在这儿,看谁敢动!”
方正化策马上前,马蹄声惊动人群。众人回头,见是太监装束,先是一愣,随即有人认出——这是京城来的御马监太监,掌腾骧四卫的方正化。
“你是赵大勇?”方正化勒马。
黑脸军官昂头:“正是!方公公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方正化淡淡道,“本督奉旨协助朱尚书整顿南京军务。你阻挠兵部清点,聚众抗命,依《皇明军律》,该当何罪?”
赵大勇嗤笑:“公公,这里是南京,不是北京。南京有南京的规矩……”
话音未落,方正化忽然策马前冲!骏马嘶鸣,前蹄扬起,吓得人群四散。赵大勇慌忙后退,却被方正化一鞭抽在脸上!
“啪!”
鞭痕见血。
“南京的规矩,就是大明的规矩!”方正化端坐马上,声音如铁,“抗命不遵,聚众闹事——按律,可当场格杀!”
他扫视那群士兵:“你们,都是大明军人,吃的是朝廷的粮,穿的是朝廷的衣!如今却听从一个抗命军官,对抗朝廷钦差?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,想想你们的前程!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,许多人垂下手中棍棒。
赵大勇捂着脸,嘶声道:“弟兄们别听他的!他一个阉人,懂什么……”
“本督是不懂。”方正化打断他,“但本督懂军法!”
他挥手:“拿下!”
二十名腾骧四卫骑兵下马,持刀上前。赵大勇还想反抗,被一脚踹翻在地,捆了个结实。
方正化对那群士兵道:“今日之事,本督只究首恶。你们各自回营,等候兵部清点。若再有聚众生事者——杀无赦。”
士兵们慌忙散去。
当夜,赵大勇被押入南京刑部大牢。忻城伯赵之龙气得摔了茶杯,却不敢公开要人——方正化以“抗命闹事”拿人,证据确凿,且是奉旨行事。
但暗地里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五月廿二,北京。
崇祯收到两份密报。一份来自骆养性:喀喇沁部已派向导三人秘密抵京,正在熟悉海路,六月十五的首次互市准备顺利。另一份来自南京锦衣卫暗桩——不是马顺之的人,是骆养性南下后新安插的眼线。
密报上说:魏国公徐弘基近日频繁与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密会;忻城伯赵之龙暗中联络江西、湖广等地卫所指挥使;更可疑的是,南京兵部衙门一名书办,昨夜被人发现溺死于秦淮河,怀中搜出未寄出的密信残片,上有“北边将有大变,可趁机……”等字样。
崇祯将密报在烛火上点燃。
“陛下,”王承恩忧心道,“南京那边,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崇祯看着灰烬飘落,“但他们不敢明着反。朱燮元有两万京营兵,方正化有五千腾骧四卫,他们没那个胆子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他们等的,是北边的‘大变’。”
王承恩心中一凛: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建奴。”崇祯望向北方,“皇太极在等秋高马肥,南京那些人也在等。等北边战事一起,朝廷无暇南顾,他们就可以‘清君侧’‘除阉祸’,甚至……更糟。”
他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如墨,星光稀疏。
“但朕不会让他们等到那天。”崇祯轻声道,“骆养性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一趟登州,督办好首次互市。记住,粮食要给足,诚意要够。喀喇沁部这条线,必须牢牢抓住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崇祯转身,“告诉方正化:南京若有人敢异动,不必请示,可先斩后奏。朕许他——临机专断之权。”
这句话重如千钧。骆养性深深躬身:“奴婢这就去传旨。”
殿内重归寂静。
崇祯独自站在舆图前,手指从南京慢慢划到沈阳,又从沈阳划到喀喇沁草原,最后停在长城一线。
北联蒙古,南镇卫所,内推新政,外备强敌。
每一着棋,都险之又险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窗外忽然起风,吹得檐下铁马叮当作响。那声音清脆而冰冷,在深夜里传得很远,仿佛战马的銮铃,正从遥远的草原,随风而来。
崇祯凝神细听。
风中,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声音——是马蹄声?是箭啸声?还是……刀剑出鞘的轻吟?
他分辨不清。
但知道,那声音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