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漠南密使 结草原盟（1/2）

崇祯二年五月初九，深夜。

北京城已沉睡，唯紫禁城东北角的北安门悄然开启。三辆罩着青布帷幔的马车无声驶入，在锦衣卫缇骑的引导下，绕开灯火通明的宫殿区域，直趋西苑深处一处僻静宫院——这里原是嘉靖皇帝修玄时建的“凝神殿”，如今早已废弃，平日只有两名老太监看守。

殿内，崇祯已换上常服，端坐于临时搬来的紫檀木圈椅中。骆养性侍立左侧，王承恩立于右侧，两人皆面色凝重。炭盆里的火映照着空荡殿堂，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
“陛下，”骆养性低声道，“人已带到殿外。共五人，为首者自称‘巴特尔’，是喀喇沁部塔布囊（贵族）苏布地的长子。其余四人是护卫，已卸兵器，搜过身。”

“传。”

殿门开，五人鱼贯而入。为首者约三十岁，身材魁梧，面庞被草原风霜刻满皱纹，身着蒙古式样的藏青袍子，外罩一件磨损的皮坎肩。他见到崇祯，右手抚胸，用生硬的汉语道：“喀喇沁部苏布地之子巴特尔，拜见大明大皇帝陛下。”

崇祯打量着来人。此人虽作商贾打扮，但腰间束带的旧痕显示常年佩刀，虎口老茧是长期挽弓留下的，眼神锐利如鹰——确是草原武士无疑。

“免礼。”崇祯抬手，“巴特尔，你父苏布地遣你深夜密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
巴特尔直起身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，双手奉上：“这是我父写给陛下的信，以蒙古文、汉文双语写成。另有一物，请陛下一观。”

王承恩接过羊皮卷和一个小皮囊。崇祯展开羊皮卷，先看汉文部分。字迹工整，显是汉人书吏代笔，但落款处有苏布地的蒙文花押和指印。信不长，大意是：

喀喇沁部世居漠南，与大明通贡互市百五十年，本为藩篱。然自林丹汗西迁，建奴东逼，我部夹在虎狼之间，不得已与皇太极虚与委蛇。今闻陛下英武，平倭定西南，整军经武，我部愿暗中归附，为大明守北门。若陛下允诺重开互市，准我部以毛皮、牲畜易粮食、铁器、茶盐，我部可提供建奴动向，并在必要时助大明一臂之力。

崇祯看完，不动声色：“你们要的，只是互市？”

巴特尔深吸一口气：“陛下明鉴。草原上的日子，一年比一年难。去冬白灾（雪灾），我部冻死牛羊三成，今春又旱，草场不旺。若再无粮食补给，部中老弱难以过冬。皇太极答应开边市，但价压得极低，十张好皮子才换一石黍米。且他还要我部出兵随征，每次征战，死的都是草原上最好的儿郎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痛色：“去年随建奴攻朝鲜，我部去了八百勇士，回来的不到三百。苏布地塔布囊说，再这样下去，喀喇沁部的血脉就要断在建奴手里了。”

崇祯示意王承恩打开皮囊。里面是一卷更小的羊皮，绘着简略的地图——从沈阳到喀喇沁部领地，再到长城各口，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道路、水源、营地。还有一张名单，列着十余人名，每个名字后附简短说明，多是建奴派驻喀喇沁部的管事、眼线。

“这是投名状。”崇祯将羊皮卷放在案上，“但你父苏布地，为何不公开归附？非要暗中行事？”

巴特尔苦笑：“陛下，喀喇沁不是土默特，没有俺答汗那样的雄主。部中三十六支，有人亲明，有人亲金，更多人只想活下去。苏布地塔布囊能掌控的，不过十余支。若公开叛金，不出十日，皇太极的铁骑就会踏平我们的牧场。唯有暗中行事，徐徐图之。”

殿内陷入沉默，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
崇祯在权衡。喀喇沁部的归附，若真能成，将在辽东防线之外再设一道屏障，更重要的是——能提前获悉建奴动向。但风险同样巨大：若此事泄露，或喀喇沁部反复，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。

“互市可以开。”良久，崇祯开口，“但不能在长城沿线。”

巴特尔一愣：“那在何处？”

“在海上。”

崇祯示意骆养性铺开地图，手指点在辽东湾：“登州、旅顺水师，可派船队北上，在辽东湾某处隐秘海岛设临时市集。你们以捕鱼、采海东青为名出海，登岛交易。如此，一可避开建奴眼线，二可掩人耳目。”

巴特尔眼中一亮：“陛下此计大妙！海路虽险，但建奴无水师，难以监控。”

“交易物品，”崇祯继续，“你们出毛皮、战马、牛羊；大明出粮食、茶盐、布匹、铁器——但铁器只限农具、锅釜，不得有兵器甲胄。此外，朕还要一样东西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情报。”崇祯直视巴特尔，“建奴何时动兵，兵力多少，走哪条路，攻哪个关——这些，朕要第一时间知道。还有，这个人——”

他写下三个字：范文程。

“此人投靠建奴，屡出毒计。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，若能……”崇祯停顿，没有说下去。

巴特尔会意：“此人常随皇太极左右，轻易难近。但他在沈阳有宅邸，有家眷。我部在沈阳有眼线，或可设法。”

“不急，徐徐图之。”崇祯道，“互市之事，朕会派专人负责。骆养性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挑一批可靠锦衣卫，组建‘北镇抚司边贸处’，专司此事。人员要精，嘴巴要紧。第一次交易，定在六月十五，地点……”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无名小岛，“就叫它‘望归岛’吧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崇祯又看向巴特尔：“你父苏布地，朕可以封他为‘大明喀喇沁都督佥事’，赐银印，但不公开宣诏。互市所得，朕许你部抽一成作为酬劳。此外，每年另赏你部粮食五千石，由海路秘密输送。”

巴特尔激动跪地：“谢陛下隆恩！喀喇沁部必效死力！”

“但朕有言在先。”崇祯声音转冷，“互市是互惠，不是恩赐。若你部阳奉阴违，或泄露机密，或勾结建奴反噬——朕的刀，不仅能斩建奴，也能跨草原。”

“陛下放心！”巴特尔以手抚心，“草原上的汉子，一言既出，驷马难追。苏布地塔布囊说了，喀喇沁部与建奴有血仇，与大明有百年交情。该怎么选，他心里明白。”

“但愿如此。”崇祯起身，“你今夜便出城，速回草原复命。下次再来，带几个懂海路的向导，与骆养性的人详谈细则。”

“是！”

巴特尔等人被锦衣卫悄悄送走。殿内重归寂静。

王承恩小声道：“陛下，此事风险极大。若喀喇沁部反复……”

“所以朕才要骆养性亲自管。”崇祯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，“而且，朕不会只押注在一家身上。喀喇沁部只是第一颗棋子，漠南蒙古诸部，土默特、鄂尔多斯、察哈尔残部……都要设法联络。建奴能联蒙古以制大明，大明为何不能联蒙古以制建奴？”

骆养性躬身：“陛下圣明。只是朝中若有人知道陛下与蒙古私下互市，恐生非议……”

“那就别让人知道。”崇祯淡淡道，“此事只限你我三人，外加具体经办者。若有泄露——”他看向骆养性，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奴婢明白。”

五月中，南京。

方正化站在阅江楼上，望着脚下滚滚长江。他抵南京已半月，腾骧四卫五千精兵驻于城外大营，日日操练。朱燮元给他的任务很明确：震慑，但不轻易动武。

然而南京城暗流之汹涌，远超想象。

“公公，”一名腾骧四卫的掌班太监匆匆上楼，“又出事了。”

“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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