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潜入深渊（1/2）

二十二时整。

“深核”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，在绝对静默中，于其外壳某处不起眼的应力裂隙，释放出了一段经过精心调制的、微弱却特征鲜明的规则波动。那波动模仿了虚空议会低阶单位在维度夹层中穿梭时特有的“涟漪”，如同在漆黑的水面投下一颗细小的石子。

涟漪扩散得极快，几乎在释放的瞬间，就被“深核”外部尚未完全平息的“规则污染区”的混乱背景噪音所掩盖、扭曲。但对于始终高悬天际、如同冰冷眼睛般监视着这片区域的秩序外围感应阵列而言，这丝异常的、非本宇宙的“杂音”，依旧触发了其最低级别的警报阈值。

距离“深核”约十五公里处，一队正在污染区边缘执行例行扫描和净化作业的秩序巡逻队（由十二个标准多面体和两个负责解析的复杂棱柱组成），几乎同时转向，其内部的指令优先级瞬间更新，锁定了“杂音”传来的大致方向。

它们的轨迹划出精确的弧线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朝着信号源外围区域包抄而去。

二十二时零三分。

“深核”七号应急出口，一道仅容单人通过的合金闸门在液压装置的微弱嘶鸣中，向上滑开半米。外部污浊、混杂着规则残渣和放射性尘埃的空气涌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令人作呕的、能量过度电离后的焦糊味。

没有灯光。只有“规则污染区”残余的、不断变幻的暗沉光晕，将外部的地形映照得如同噩梦中的抽象画——扭曲的金属残骸如同怪物的骨骼，融化的晶体堆叠成诡异的丘陵，地面是板结的、颜色难以形容的琉璃态物质。

林凡第一个侧身滑出。他穿着特制的暗色作战服，表面涂层能最大程度吸收和散射多种波段的探测能量。左手裸露在外，星云模型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、深沉的灰银色，几乎与背景的混乱融为一体。

他落地无声，半蹲在地，银灰色的瞳孔瞬间扫过四周，将所有地形细节、能量流动、潜在威胁点录入意识，构建出立体的环境模型。

紧随其后的是三台“幽影”渗透单元。它们的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的、棱角分明的机械蜘蛛，八条修长的节肢移动时悄无声息，暗哑的金属外壳上流淌着模仿秩序造物能量特征的微弱银光。它们是开路先锋，也是移动的电子战平台和斥候。

接着是沐风带领的七名青木墟灵能游侠。他们穿着紧身的、编织了枯萎藤蔓纤维的轻甲，脸上涂抹着吸收灵能波动的泥膏，动作轻盈得如同林间阴影。最后是屠夫和他的三个兄弟，以及那两名沉默的工兵。他们装备最杂，但眼神最狠，如同出笼的困兽。

周镇留在闸门内，坐在轮椅上，面前的终端连接着“深核”有限的对外传感器和“幽影”单元共享的部分数据流。他的任务是监控全局，并在必要时提供信息支援或……执行最后的备选方案。

闸门在最后一人离开后迅速关闭，重新与岩壁融为一体，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
“方向确认，保持静默，跟随‘幽影’单元。”林凡的意识通过临时建立的、低功率且高度加密的灵能-机械混合通讯网络，传递到每个人佩戴的微型接收器中。

没有回应。只有行动。

小队如同滴入浓稠墨汁中的几粒微尘，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没入了“规则污染区”边缘那光怪陆离的地形之中。

“幽影”单元在前方呈扇形散开，它们的节肢末端探出细微的感应探针，不断扫描着前方的规则稳定性和能量陷阱。它们选择的路径蜿蜒曲折，避开那些能量湍流剧烈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规则反应的危险区域，紧贴着巨大残骸的阴影和地形的凹陷处移动。

林凡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。他的左手微微抬起，掌心向下，星云模型以一种极低的频率缓慢脉动。他并非在主动探测，而是在被动接收和解析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秩序与混沌规则碎片。这些碎片是“深核烟火”的余烬，也是此刻掩护他们行踪的最佳屏障。

但屏障正在减弱。他能感觉到，空气中那种纯粹的、冰冷的秩序之力，正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，一点点侵蚀、同化着混乱的污染区。他们所依赖的掩护，正在以可计算的速度消失。

必须更快。

行进约二十分钟后，最前方的一台“幽影”单元突然停了下来，节肢微微收缩，做出了“高度戒备”的态势。一道信息流瞬间传回。

“前方一点三公里，检测到秩序巡逻队活动迹象。数量：12+2。移动轨迹：呈搜索队形，正向本区域靠近。规避建议：立即转向西北，利用七号巨型反应堆残骸群进行隐蔽。”

林凡眼中数据流一闪。西北方向的残骸群地形更复杂，但距离预设的G-17排污口路线会偏离至少八百米，且需要穿越一片规则活性极不稳定、被称为“玻璃沼泽”的区域。

“按建议执行。加速。”林凡毫不犹豫地下令。现在不是冒险硬闯的时候。

小队立刻转向，速度提升，在“幽影”单元的引导下，如同受惊的鱼群，迅速钻入那片由无数扭曲、半熔化的巨大金属管道和反应堆外壳构成的钢铁丛林。

几乎是他们刚消失在残骸阴影中的下一秒，那支被“虚空杂音”吸引而来的秩序巡逻队，便出现在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上空。十二个多面体悬浮着，光滑的表面反射着污染区混乱的光晕，两个棱柱则投射出扇形的扫描光束，一遍遍犁过着下方的地面。

扫描光束几次擦过小队藏身的残骸边缘，激起一阵阵微弱的能量涟漪，但都被复杂地形和残骸本身散发的、混乱的辐射背景所掩盖。巡逻队停留了约九十秒，未能发现异常，随即按照预定程序，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搜索。

危机暂时解除。

但穿越“玻璃沼泽”的过程，同样惊心动魄。这片区域的地面完全由一种半透明、极度脆弱的、内部封存着狂暴能量乱流的晶体构成。踩上去，脚下会发出细微的、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，晶体内部被封存的混乱光影也随之扭曲、流动。一旦碎裂过多，可能引发小范围的规则能量喷发。

小队成员只能踮着脚尖，选择晶体较厚、裂纹较少的地方落脚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一名青木墟游侠不小心踩裂了一块晶体，脚下瞬间窜起一道手指粗细、色彩变幻不定的电弧，虽然被他及时用灵能护盾偏转开，但那瞬间的能量波动依然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幸运的是，这片区域的规则背景本就极度混乱，这次微小的能量泄露并未引起远处巡逻队的注意。

四十七分钟的预计行进时间很快耗尽，他们比原计划多用了九分钟，但终于抵达了G-17排污口所在的区域。

这里已接近“规则污染区”与内城“秩序神国”领域的模糊交界。前方的景象截然不同：不再是混乱的废墟和扭曲的光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完美到令人心悸的景象。

地面是平整如镜、无限延伸的银白色晶体网格，每一个六边形单元都大小完全一致，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芒。空气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，光线笔直，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极远处——那里，内城庞大而规整的几何结构若隐若现，如同用最精密的尺规绘制的蓝图，在均匀的银白天幕下熠熠生辉。

秩序，绝对的秩序。美得冰冷，美得窒息。

而在那片完美领域的边缘，与混乱污染区接壤的地方，就是他们的目标——G-17排污口。那是一个嵌入晶体地面边缘的、直径约三米的圆形金属结构，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银白色的、如同活物般缓慢流淌的秩序能量涂层。涂层并非完全覆盖，在金属结构与晶体地面的衔接处，以及排污口本身的几道老旧焊缝处，存在着一些细微的、颜色略暗的“缝隙”或“薄弱点”。

那就是图像中显示的可能通道。但现在亲眼看到，那“缝隙”比想象中更加细微，秩序能量的流淌虽然不算汹涌，但其纯粹性和渗透性，远超在污染区中接触到的那些被稀释、被污染的力量。

屠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中凶光更盛，但瞳孔深处也掠过一丝本能的忌惮。“就是这儿了。这‘白光’……看着就他妈邪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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