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深核烟火（1/2）
声音先于光线抵达。
那是一声源自地核深处、却又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叹息。悠长、低沉，带着某种古老仪式启动时的沉重与庄严，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爆炸、呐喊与崩塌声，以龙渊“深核”为中心，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叹息所过之处，空间本身开始战栗。
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突然悬浮，遵循着某种无形的引力，勾勒出复杂的螺旋轨迹；流淌的血液、泼洒的水滴，短暂地凝固，表面映照出扭曲的光影；破碎的瓦砾、弯曲的钢筋，发出细微而高频的震颤，仿佛在与那声叹息共鸣。
那是世界底层逻辑被强行扭转的前奏。
紧接着，是光。
不是秩序那种纯净到冷酷的银白，也不是混沌狂暴而无序的灰暗。
那是一团从龙渊地底最深处喷薄而出的、无法定义色彩的漩涡。它起初只是“深核”入口处一个刺目的奇点，随即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膨胀，瞬间吞噬了整个“深核”上方的地层与建筑！
但并非毁灭。
被这光漩涡吞噬的一切——合金结构、混凝土、泥土、管道、甚至是那些尚未完全撤退的人员——都没有被炸碎或汽化，而是如同被投入一个无形的熔炉，被强行拆解、转化、重构成最纯粹、最混乱的规则能量与信息乱流。
原本稳定运行的一号平衡平台，其核心在林凡是指令下被强制过载、逆转。维持了许久的“秩序-混沌动态平衡”被粗暴打破，平衡的力量不再用于调和与稳定，而是被引爆，化作推动这场规则畸变的原始动力！
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，隆起、塌陷、折叠！天空被倒卷吸入地底喷出的光漩涡，又从那漩涡的边缘喷吐出无数破碎的、闪烁不定、色彩不断变幻的光带与几何碎片！
以原龙渊城址为中心，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、不断扭曲变幻的超巨型规则异常区正在诞生！
这便是林凡“最优解”的核心——“深核烟火”计划。以整个龙渊城为燃料，以一号平台逆转的平衡核心为引信，点燃一场史无前例的、混合了混沌、秩序、灵能、机械本源、虚空残留以及无数文明烙印信息的规则大爆炸！
它的目的不是杀伤，而是制造一个极度复杂、充满矛盾、极难被解析和格式化的“信息与规则污染区”，如同一片剧毒而混乱的沼泽，暂时覆盖并保护最深处那个小小的“深核”避难所。
爆炸的冲击，首先席卷了正涌入龙渊城区的秩序造物军团。
那些纯粹由秩序之力构成的造物，如同落入强酸中的金属，瞬间就出现了剧烈的反应。银白光滑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灰败的斑点、翠绿的苔藓纹路、暗红的锈蚀痕迹，甚至开始不自然地扭曲、增生出怪异的触须或棱角！它们的行动轨迹变得混乱，互相碰撞，内部的规则逻辑在混乱能量场的冲击下开始崩溃、自相矛盾。
秩序军团的推进，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狂暴的橡皮墙，瞬间停滞、混乱！
就连远方那三座秩序峰峦，其尖端凝聚的能量光团也在这突如其来的、性质完全超出数据库模型的规则污染冲击下，出现了不稳的闪烁和轻微的偏折。操纵它们的“秩序意志”，似乎也因为这完全“不合逻辑”的疯狂举动而产生了短暂的运算迟滞。
整个战场，因为这朵以毁灭自身为代价绽放的“烟花”，出现了计划之外的停顿与混乱。
……
废墟中。
罗霆被那声叹息般的启动共鸣震得短暂清醒，又被随之而来的地动山摇重新抛起、落下，几块碎石砸在他身上。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，独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片吞噬了龙渊主城区的、无法形容的、扭曲的光之漩涡。看到了漩涡边缘喷吐出的、如同地狱绘卷般的诡异景象。也看到了那些正在漩涡边缘挣扎、被迅速“污染”瓦解的秩序造物。
成功了……吗？
那个疯子……真的点燃了。
用整座城，用几十万还活着、挣扎着、相信着的人……点燃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喉咙，他想哭，又想笑，最终却只是咳出了更多的血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只剩下那规则大爆炸传来的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低沉轰鸣。身体逐渐冰冷，失血过多和规则灼伤的侵蚀，已经走到了终点。
好像……也没什么不好。
至少，那小子（林凡）的计划……好像确实给“深核”里的人，炸出了一条生路？
真他妈……厉害啊。
就是……有点冷。
罗霆的独眼，最后倒映着那片混乱而“绚丽”的深核烟火，瞳孔中的光芒，如同燃尽的余烬，缓缓黯淡下去。
……
“深核”入口内侧，强制隔离闸门前。
最后一批“高价值单位”正在铁砧-IV指挥的机械部队半强制性地“护送”下，涌入通道。哭喊声、哀求声、怒骂声响成一片。
“我爸爸还在上面！让我出去！！”
“求求你们！我孩子才三岁！他只是普通觉醒！”
“你们这些铁疙瘩！畜生！放开我！”
一个被两名机械士兵架着的年轻女研究员疯狂挣扎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她的丈夫和孩子因为未被列入“高价值名单”，在闸门关闭前被无情地留在了外面。
铁砧-IV的光学镜头扫过这一幕，内部处理器中，代表“任务冲突”的指示灯微微闪烁，但很快被更高优先级的“执行盟主最终协议”指令覆盖。它抬起机械臂，指向通道深处：“继续前进。反抗者，使用低强度电击制服。”
冰冷的命令下，骚乱被更高效、更无情地镇压。哭喊声被闸门最终闭合的沉闷巨响隔绝了大半，只留下通道内压抑的抽泣和绝望的喘息。
周镇坐在轮椅上，看着这一切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枚小小的、刻着全家福的记忆水晶，他的家人，也在那扇门外。他完成了数据转移的任务，却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，留给了那场“烟火”。
林凡站在通道更深处的主控台前，背对着入口的混乱。他的左手按在控制面板上，残破的星云模型正以最高效率输出着精密的规则指令，引导并控制着外面那场毁灭性爆炸的能量流向，确保其对“深核”的冲击最小化，对秩序军团的干扰最大化。
屏幕上，各项参数疯狂跳动，爆炸的规则模型实时演化，一切都按照他预设的轨迹运行。
效率极高，效果显着。
他的银灰色瞳孔中，倒映着数据流和能量曲线，没有丝毫波动。
然而，就在闸门彻底关闭、外界哭喊被隔绝的瞬间，就在控制面板上某个代表“龙渊地表生命反应综合指数”的曲线，如同断崖般跌向零点的刹那——
林凡左手星云中心，那个稳定的银色几何核，毫无征兆地，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、却贯穿了整个核体的裂痕。
不是物理损伤，是规则层面的……不谐振。
裂痕中，没有光芒泄出，反而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，向内吞噬着周围稳定的理性运算光泽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冰冷、却又无比尖锐的“感觉”，如同最细的冰锥，猛地刺入了林凡那被绝对理性包裹的意识核心！
那不是情绪，不是记忆，不是任何可以被理性框架归类分析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否定。
对他所执行的这一切“最优解”，对这场以无数具体存在的消亡为代价换取的“概率提升”，对他此刻站在这里、冷静操控着毁灭的姿态……一种源自某种更底层、更原始存在的、纯粹而冰冷的否定。
这否定的来源，并非外界，并非那些被放弃者的怨念或同伴的悲怆。
它来自……他自身。
来自那些被他强行压制、归类、管控的情感碎片最深处，所共同指向的某个原始锚点——那个在废墟中为了妹妹的死而第一次让左手吞噬变异兽的少年；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任何同伴的“林凡”所坚守的、或许幼稚却无比真实的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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