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分歧与钟声（1/2）
会议室内的死寂，最终被一声凄厉的、从遥远城墙方向传来的爆炸轰鸣打破。
紧接着，是骤然响彻全城的、代表最高级别敌袭的尖锐警报声。那声音穿过重重阻隔，钻入指挥塔，如同冰冷的针，刺破了室内凝固的空气。
罗霆猛地扭头看向战术屏幕，上面，北方秩序峰峦的光芒亮度曲线正在急剧攀升，代表着第二波攻击的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，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数字上——
04:37
四分三十七秒。
没有时间争吵了。
“周镇！”罗霆几乎是用吼的，他独眼赤红，目光却异常清醒地转向轮椅上的情报官，“你带还能动的人，立刻组织‘火种库’核心数据备份转移！把所有能带走的加密硬盘、灵能结晶、记忆金属，优先运往‘深核’！快！”
周镇一愣，随即明白了罗霆的意图——他选择先执行“转移”这个没有争议的部分，为后续的争执争取时间，也为可能的“其它出路”保留希望。他重重点头，不顾胸口剧痛，操控轮椅猛地转向：“明白！”两名内卫立刻上前，推着他疾驰而出。
“铁砧-IV！”罗霆又转向机械代表，“你的部队，立刻接管龙渊内所有主要通道、能源节点、以及……‘深核’入口的防御！没有我的直接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入‘深核’，也不许对任何非战斗人员使用武力！”
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，目光如刀般刮过铁砧-IV的光学镜头。
铁砧-IV内部的处理器高速运转。罗霆的命令与林凡的“最优解”存在冲突，尤其是关于“非名单人员管控”的部分。但根据联盟架构，在盟主无明确反令且战况紧急时，副指挥官（罗霆）有权做出临时战术调整。
“指令接收。执行优先级：通道与能源节点防御（首要），‘深核’入口封锁（次级），暂不执行主动镇压协议。”它冰冷的合成音响起，随即，庞大的机械身躯转向，大步离开会议室，开始通过内部网络调动部队。
罗霆最后看向青木墟和锈蚀帝国的代表，以及那个废土首领：“诸位，立刻返回各自队伍，稳住人心！告诉所有人，龙渊还没倒！我们还有‘深核’！现在，执行有序撤退预案，向第二道防线后方收缩！动作要快，但绝不能乱！尤其是伤员，能带走的尽量带走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至于‘名单’……现在没有名单！只要是还能喘气的、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，都是龙渊的人！听明白了吗？！”
三位代表看着罗霆独眼中燃烧的、近乎偏执的火焰，那火焰与林凡的冰冷理性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他们心中也充满了矛盾与恐惧，但此刻，罗霆这种不顾一切的、“非理性”的担当，反而给了他们一种支撑。
“明白！”三人齐声应道，迅速离开。
会议室里，转眼间只剩下林凡和罗霆。
北方传来的震动和爆炸声越来越密集，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。
“四分二十秒。”林凡平静地报出时间，他看着罗霆，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，“你的临时指令，将导致‘深核’内部空间与资源紧张度提升47%，潜在内部冲突风险提升至33%，并可能因携带过多非必要人员及物资，降低转移速度，影响‘规则掩体’计划的同步执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霆转过身，直面林凡，他扯掉左眼上碍事的绷带，露出经失明，但另一只独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刀，“首领，我知道你的计算可能没错。用一部分人的命，换另一部分人更大的生还可能，从数字上看，是对的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沉重。
“但首领，有些东西，是算不出来的。”
“算不出老疤在矿坑里拉响炸弹时，喊的是‘为了家里的崽子’。”
“算不出侯健那混球顶住钢架时，最后念叨的是‘对不起，没活够’。”
“算不出苏婉妹子耗尽灵能倒下前，眼里看的还是城墙方向！”
“也算不出……现在外面那些正在挨炸、正在死的人，他们心里，是不是还信着我们能带他们找到活路！”
罗霆的声音颤抖着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怆与愤怒。
“你把这些都归类为‘情感变量’、‘士气参数’。可首领，如果连这些都没了，我们就算活下来几个人，躲进那个铁罐头一样的‘深核’里……我们活下来的，到底是什么？是文明的数据备份？是几具还能喘气的肉体？还是一群连自己人都能拿来当柴火烧的……怪物？！”
他死死盯着林凡那双银灰色的眼睛，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波动，哪怕是一丝不悦也好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林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仿佛在聆听一段复杂但逻辑混乱的论述。几秒钟后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：
“罗霆，你的论证基于‘文明本质’的哲学定义与情感价值，这在和平时期具有讨论意义。但当前是文明存续的绝对危机。在生存概率低于临界值时，‘文明本质’的延续优先级，低于‘文明载体’（人口、知识、技术）的物理存续。后者是前者的必要非充分条件。牺牲后者以追求前者的‘纯度’，是本末倒置，会显着降低总体生存期望。”
“我们现在争论的，不是‘要不要牺牲’，而是‘牺牲谁’和‘牺牲多少’。”罗霆寸步不让，“你的方案，是把选择权从每个人手里夺走，由你的‘最优模型’来判定谁该活、谁该死！这不公平！”
“公平，是资源充足时的分配伦理概念。当前是资源绝对稀缺的生存危机。公平原则失效。”林凡的逻辑滴水不漏，“我的模型基于个体对文明延续的‘潜在贡献值’、‘规则适应性’、‘生存韧性’等多维度客观数据进行评估，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标准。”
“去你妈的数据！去你妈的贡献值！”罗霆终于爆发了，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鲜血从指缝渗出，“他们是人！不是零件！不是参数！”
林凡看着罗霆流血的手，眼中数据流微闪，似乎在进行某种关联分析：“你的情绪失控与自毁倾向行为，会进一步降低你的决策可靠性与生存概率。建议你立刻接受情绪稳定干预或医疗处理。”
“你……”罗霆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人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刺骨的寒意，瞬间淹没了愤怒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争吵，而是在和一块冰冷的、绝对理性的石碑辩论。
石碑不会错，因为它没有对错，只有计算。
但它也永远无法理解，为什么有些人宁愿一起死，也不愿被这样“计算”着活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满身烟尘、脸上带着灼伤的通讯兵踉跄着冲进会议室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罗指挥！北城第二道防线……被突破了！秩序造物从三个缺口同时涌进来了！弟兄们顶不住了！请求指示！是撤是战？！”
最后的缓冲时间，耗尽了。
罗霆猛地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独眼中只剩下绝望后的决绝。他看也没看林凡，对着通讯兵嘶声道：“传令所有防线残存部队！放弃固守，化整为零！利用熟悉地形，进行骚扰、阻击、破坏！尽一切可能，迟滞秩序造物向核心区推进的速度！为平民和伤员撤退……争取时间！”
“是！”通讯兵含泪敬礼，转身狂奔而去。
罗霆这才重新看向林凡，脸上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：“首领，你的‘最优解’，恕我无法执行。我会用我的方式，为‘深核’里的人争取时间。至于他们最终能活下来多少……看命吧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林凡，抓起靠在墙边的战刀，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外。背影依旧挺拔，却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。
林凡站在原地，没有阻止，也没有再说什么。银灰色的瞳孔中，倒映着罗霆离去的方向，以及战术屏幕上不断涌入的、防线崩溃的红色警报区域。
他左手的星云模型无声运转，似乎在根据最新战况，重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。
“罗霆决策（非理性抵抗）模型导入……”
“分析结果：预计可额外争取时间：约6-11分钟。代价：北城区残存有生力量将消耗殆尽。”
“‘深核’最终抵达人数修正（考虑罗廷策略及内部混乱）：预估为原计划的68%-72%。”
“总体生存概率修正：提升约1.3%（因争取到额外时间），下降约2.1%（因‘深核’人口增加及潜在混乱）。综合评估：变化不大，但方案执行不确定性增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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