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磨合(2/2)
“它……很怕黑。”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,“阁楼总是黑黑的,它想下楼,但楼梯好长,它不敢。它记得有阳光,有糖水,有妈妈哼的歌……但后来只有水,好冷好黑的水……它抓住了一个漂着的娃娃,然后就到这里了……它想有人陪它玩‘跳房子’,它在地上画了格子,但只有它一个人跳……它听到楼下有小朋友的声音,它好开心,它想一起玩……”
破碎的意念,简单的渴望,却透着令人心酸的孤独。
陆文渊沉默了一下,然后对阿Kg说:“有办法模拟‘跳房子’的格子光影,或者播放一些轻柔的、老式的童谣吗?不需要实体,能量投影或者声音都可以,要非常柔和。”
阿Kg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来:“可以。利用便携全息投影模块和定向声场发生器,模拟简单光影图案和特定频率声波。数据库中有部分岭南传统童谣音频资料,可降频、柔化处理。”
“武胜,”陆文渊又看向武胜,“你的阳气最盛,但需要极度收敛、转化为一种温暖的、安抚性的‘场’,像冬天的火炉,不要带任何攻击性或压迫感。能做到吗?”
武胜有些为难地挠挠头:“我试试……把劲收着,想象抱着个热水袋?”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回想受伤时叶知秋给他敷药时那种温和的药力,缓缓调整呼吸,将周身澎湃的阳气极力内敛、转化,尝试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持续的、令人安心的暖意。
陆文渊自己则再次将灵觉延伸出去,这次,他将自身那“平衡”与“包容”的意念,如同最轻柔的薄纱,缓缓覆盖向那个角落,不是驱赶,不是镇压,而是一种无声的告知与邀请:我们听到了,我们在这里,别怕。
准备工作就绪。
阿Kg启动了设备。一束极其柔和、近乎朦胧的淡黄色光线,从一个小巧的投影头射出,在藤箱前方的老旧地板上,投映出几个简单的、微微发光的方格图案,正是孩童玩的“跳房子”格子。同时,一阵经过处理的、仿佛从极遥远年代传来的、模糊而温馨的粤语童谣哼唱声,以极低的音量在阁楼里轻轻回荡。
武胜努力维持着那股暖洋洋的“场”,额头微微见汗,这对习惯了大开大合的他来说,比打一套拳还累。
叶知秋再次取出一张符纸,这次是淡蓝色的,上面画着安眠与引导的符文,轻轻放在藤箱旁边。
陆文渊的意念则持续传递着安宁与接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起初,阁楼里只有光影、童谣和暖意。
但渐渐地,阿Kg探测器上的波动曲线发生了变化。“悲伤”和“孤独”的峰值开始缓慢下降,“欢快”和“安宁”的碎片开始增多。
然后,在朦胧的光影中,在轻柔的童谣声里,四人隐约“看”到,一个极其淡薄的、几乎透明的小小身影,从藤箱后面“浮现”出来。
那身影很小,穿着旧式的、模糊不清的衣衫,看不清面目,只是安静地“站”在跳房子的光影格子前,似乎在“看”着那些发光的线条。
它“抬起手”,似乎想触碰那光影,又有些胆怯。
童谣声轻轻哼唱着,带着岁月的温柔。
武胜散发的暖意如同无形的毯子,包裹着那片区域。
叶知秋那张淡蓝色的安魂符,无风自动,泛起微微的蓝光,如同夜晚平静的海面。
陆文渊的意念如同最稳定的港湾,提供着无声的支撑。
那小小的身影,终于“迈出”了一步,踩在了一个光格上。它似乎愣了一下,然后,又小心翼翼地“跳”向了下一个格子。动作笨拙,却带着一种孩童独有的、简单的快乐。
它开始在那片小小的、由光影构成的“跳房子”格子上,独自却不再孤独地,跳了起来。
童谣声循环着,暖意持续着,安魂符的光芒温柔地闪烁着。
跳着跳着,那小小身影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身影也越发淡薄。
它最后“停”在格子中央,似乎“抬头”,朝着陆文渊四人的方向“看”了一眼。没有具体的五官,但四人仿佛都能感受到,那“目光”中,最后的迷茫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、带着感激的释然。
然后,它如同晨曦下的露珠,悄无声息地,彻底消散在空气里。连同那淡淡的旧书本与香火混合的气息,也一并消失。
地板上,阿Kg投影的光影格子缓缓暗去,童谣声也停止了。
藤箱和破布娃娃依旧在那里,但上面萦绕的那股微弱却执着的“念”,已然无踪。
阿Kg探测器上的灵能波动曲线,归于平静。
阁楼里,只剩下雨打瓦片的声音,以及四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“走了。”叶知秋轻声道,弯腰拾起那张已经失去光芒的安魂符,小心收好。
武胜长长松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乖乖,这比打一架还累人……不过,心里头倒是挺舒坦。”
阿Kg快速记录着数据:“灵体已自然消散,执念化解。能量场恢复平稳。事件处理方式:‘温和引导与情绪安抚’。消耗:通幽粉微量,符纸两张,设备能耗可忽略。经验获取:首次成功进行非武力灵体沟通与引导,相关流程可标准化。”
陆文渊也感觉心神有些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满足。这种方式,虽然耗费心神,却更贴近他心中“平衡”的本意——不是所有非常之物,都需要刀兵相见。理解,引导,化解,同样是守护。
四人下楼。刘生夫妇紧张地迎上来:“怎么样?同志,上面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陆文渊温和地说,“只是一些陈年的气息扰动,已经处理干净。让孩子好好休息,喝点安神的汤水,很快会好起来。这房子年代久了,平时注意通风采光,多些人气,自然就好。”
他没有提及那个夭折孩童的灵体,有些真相,对活着的人而言,不知道或许更好。
刘生夫妇千恩万谢,脸上的惊惶终于被 relieved 取代。
离开老宅,雨势稍歇,空气清新了许多。巷口那家“百年凉茶铺”的招牌,在雨后初晴的天光下,显得格外清晰。
回到车上,武胜还在回味:“嘿,你们说,咱们这算不算……超度?”
“不算超度,无经无咒。”叶知秋纠正道,“只是给了它一个放下执念、自然归去的契机。”
阿Kg:“更接近心理辅导或临终关怀的灵体版本。但原理相通:解决核心情绪诉求,提供安全感,引导其接受‘终结’。”
陆文渊笑了笑,没有参与讨论。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道,心中那份沉淀的感觉,又厚重了一分。
处理“锈蚀傀”,是武力的磨合与环境的利用。
处理“宅中童灵”,是心力的磨合与意念的沟通。
一刚一柔,一外一内。
“平衡事务所”的路,就在这一次次或激烈或温和的“活儿”里,一点点铺展开,一点点被踏稳。
团队在磨合,他自身的力量在沉淀,对这个世界的理解,也在加深。
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,更远的迷雾。
但至少此刻,风雨初歇,归途明朗。
他们正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,一步一个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