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6章 江南绣娘(1/1)
话说咱京城有位传奇人物,人称“墨翁”。这位老先生可不简单,九十五岁高龄还能挥毫泼墨,笔走龙蛇,眼不花手不抖。您要问他长寿秘诀?他准笑眯眯指着书房那方砚台:“全靠这‘静心墨’!”
墨翁年轻时在北大教书,那会儿正是西学东渐的风口。系里有几位留洋归来的教授,整日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咱中国文化啊,早在秦朝就断根啦!好比那希腊文明,辉煌一时终究湮灭。”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可墨翁不这么想。他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做三件事:先给书房那盆文竹浇水,再磨一池新墨,最后临帖半时辰。有人笑他迂腐: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这套老古董?”他却捋须笑道:“文化如人,有人三十岁就老气横秋,有人八十岁还精神矍铄。咱这文化传统啊,是位懂养生的老先生!”
这话可让年轻教员们摸不着头脑。墨翁便打比方:“你看那黄河,流了几千年,是不是有时汹涌有时平缓?但它断过流吗?没有!这就叫‘在持续中变化,在变化中持续’。文化好比大江大河,要的是源远流长,不是昙花一现。”
最有趣的是墨翁遇事的态度。那年学校评职称,他潜心多年的着作竟被说是“过时老调”。消息传来时,他正在书房画兰,笔锋都没抖一下。夫人替他抱不平,他却蘸了蘸墨:“这砚台啊,水多了墨淡,水少了墨稠。人生事也一样,计较多了伤神,看淡了养心。”后来那本书在海外引起轰动,他得知后也只是添了幅“幽兰图”,题了句“花香不在多”。
如今墨翁九十五了,还能给重孙讲《史记》。问他养生之道,他总说那句老话:“身是瓦罐精神是酒,罐子会旧酒越陈越香。”这话糙理不糙——您看那些整天赶潮流追新潮的,就像总换新罐子装酒,酒气早跑光了。倒是墨翁这般,守着老罐子静静陈酿,反而酿出岁月醇香。
江南水乡有座老宅子,住着位百岁绣娘,人都唤她“针线婆婆”。怪就怪在,婆婆眼神比很多后生还好,穿针引线不用戴老花镜。她的绝活是绣“万里江山图”——不是一幅,而是从小到老绣了七幅,幅幅不同又脉脉相承。
婆婆年轻时在上海绣庄当学徒,那时流行西洋蕾丝。东家劝她:“传统刺绣过时啦,要学新花样!”她却摇头:“花样就像衣裳,今天流行喇叭裤,明天流行灯笼袖。可人穿衣裳为的是遮体保暖,这个根本变过吗?”
她这话藏着大智慧。后来绣庄来了位洋教授,指着《清明上河图》绣片说:“你们这手艺啊,到清朝就绝了,现在都是仿古。”婆婆正绣着荷花,头也不抬:“先生你看这荷,今年谢了明年开,是同一朵吗?不是。可还是荷花吗?是。文化啊,就像这荷塘,花开花谢根不断。”
最绝的是婆婆的“三不绣”规矩:心浮气躁不绣,天色昏暗不绣,旁人争执不绣。有回两个徒弟为针法吵起来,她放下绷子:“针线活最忌心乱。你看这丝线,一根绷太紧易断,全松开又不成型。做人做事,要的是绵绵用力、久久为功。”
这话她用一辈子践行。抗战时期绣庄被炸,她带着半幅《富春山居图》逃难。途中饥寒交迫,同行劝她卖了绣品换粮食。她摸着绸缎上青山绿水:“这上面绣的不是风景,是祖宗看过的大好河山。山可移,水可改,但这脉气不能断。”后来她靠给人缝补度日,硬是保下了绣品。
如今婆婆百岁寿辰,七幅“江山图”在博物馆联展。有人问长寿秘诀,她指着展柜:“你看这针脚,密密麻麻却不杂乱。为什么?因为每一针都晓得前后左右怎么衔接。人生啊,也要晓得昨天今天明天怎么连——老话讲‘鉴古知今,究往穷来’,八个字够用一辈子。”
泰山十八盘有位传奇挑夫,人称“石爷”。说他传奇,是因为他七十岁还在挑担上山,如今九十多了,还能在山脚茶棚讲故事。他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扁担上,刻着两行字:“日新万变中守永恒,永恒持续里有日新。”
石爷不识字,这话是很多年前一位老先生歇脚时说的。那会儿正是“破四旧”风头,红卫兵要砸碧霞祠的神像。石爷挡在殿前:“这祠建于宋真宗年间,历经多少次重修?金兵来过,清军来过,日本人来过,祠还在。为什么?因为老百姓心里需要个念想。”
这话把年轻人说愣了。石爷放下担子,指着南天门:“你看那台阶,一级级累到山顶。毁一级容易,可要再铺,还得从山脚开始。文化就像这登山道,得一代代人接续着铺。”后来那帮人真没砸成,因为石爷喊来整条街的挑夫——泰山运货靠的就是这些人。
石爷的扁担哲学更精彩。他常说:“挑担子有三重境界:初学盯着脚下,怕摔跤;熟了望着前方,赶路程;老了呢?老了是听着风声、闻着草香、踩着节奏,担子好像长在身上。”有次他挑碑拓上山,大学生问:“这多重?”他笑:“物理重量八十斤,历史重量两千年,你说我挑的是哪个?”
最让人称奇的是石爷的记忆力。他能说出哪段台阶明代修过,哪棵松树民国时遭雷劈。问他怎么记得,他敲敲脑袋:“我这记性啊,像山泉,不是硬灌的,是慢慢渗的。你们现在年轻人,天天急着‘革新’,可老话说‘不识病象,何施刀药’?都不知道原先啥样,改坏了咋办?”
去年文旅局请石爷当顾问,他九十高龄还带着考察十八盘。年轻人要扶他,他摆摆手:“我这步子啊,七十年来踩的是同一条道,可每次踩感受都新。就像咱中国文化,你说它老?它总能生出新芽;你说它新?根扎在地下几千年呢!”
茶棚里听他讲故事的小孙子问:“爷爷,泰山还能立多少年?”石爷嘬口茶,眼望云海:“山不言自高,水不言自流。真正长命的,都是那些不着急证明自己,只管默默生长的一—这就叫‘永恒中见日新,日新中守永恒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