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羽第25章慌乱(2/2)
这个假设刚冒出头,就被他狠狠掐灭。不行。不能想。靠近她,就是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。昨夜之事便是明证。他的感情,他的在意,就是敌人最好利用的武器。他必须忍住,必须将她远远推开,用冷漠和规矩筑起高墙。
就在他强行压抑着翻涌的思绪,与自己内心那份渴望激烈搏斗时——
“徵公子,我可以进来吗?”
清泠泠的,熟悉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的声音,如同穿过厚重殿门的一缕月光,骤然撞入他的耳中,也狠狠撞在他猝不及防的心上。
宫远徵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是……是念安?!
她怎么会来?她知道了?是谁告诉她的?她……她是在担心他吗?
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!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震得伤口都跟着突突地疼,可他全然顾不上了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,想要立刻喊出声让她进来,想要看到她,确认她真的就在门外!
然而,下一秒,理智的冷水兜头浇下。
不能!
她进来了,看到他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,看到这满室的药味和压抑,她会怎么想?会担心,会害怕,会……心疼吗?而一旦她流露出这些情绪,一旦他们之间那刻意维持的疏离被打破,落在暗处那些窥探的眼睛里,会如何解读?会不会认为,她果然是他的软肋,是他可以为了之不顾一切的存在?那下一次,无锋的刀锋,会不会就直接对准了她?
昨夜那枚碎瓷嵌入胸膛的冰冷与剧痛,此刻仿佛再次清晰起来。他不能……不能再让她承受那样的风险。一丝一毫都不能。
刚刚燃起的欣喜火苗,在现实的寒冰中剧烈摇曳,几乎要熄灭,只余下灼烧肺腑的疼痛和更深重的挣扎。
他张了张嘴,想如往常那般,用平静甚至冷淡的声音说“不必了,林姑娘请回”,或是“我需静养,不便见客”。可话到嘴边,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喉咙发紧,胸口憋闷得厉害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,看到门外那个清瘦的身影。她此刻是什么表情?是平静,还是担忧?她会因为他的沉默而离开吗?
一想到她可能转身离去,心口那处旧伤新痛交织的地方,便传来一阵尖锐的、近乎窒息的抽痛,比任何外伤都要难以忍受。
进,还是不进?
允,还是拒绝?
保护她而推开她,还是遵从本心渴望她的靠近?
剧烈的矛盾如同两股狂暴的力道,在他体内疯狂撕扯,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开来。他放在锦被上的手,无意识地攥紧了,指节捏得发白,手背青筋凸起,微微颤抖。
殿内,一片死寂。只有他压抑的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和窗外远远传来的、风吹过檐角铜铃的细微清音。
殿门外,林念安静静地等待着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将她的影子钉在门前。她能听到门内隐约的、不平稳的呼吸声,也能感觉到那扇门后传来的、无声的剧烈挣扎。
她没有催促,也没有离开。只是那样站着,如同一株静植的兰,于无声处,等待着门内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少年,做出他的抉择。
时间,在沉默的对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秋光正好,殿宇森森。一门之隔,隔开的是步步杀机的现实,也是两颗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远离的、同样备受煎熬的心。
最终,那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,门内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哑,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颤抖的回应:
“……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