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羽第24章受伤(2/2)
宫远徵被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,胸前的衣襟已被剪开,露出伤口。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瓷,深深嵌入了左胸,距离心脏要害仅毫厘之差!鲜血不断涌出,染红了身下的锦褥。他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急促,嘴唇已失了血色,意识陷入半昏迷,只有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。
徵宫最擅外伤的侍医被连拖带拽地请来,看到伤口位置,亦是倒吸一口凉气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如、如何?” 宫尚角站在榻边,声音绷得死紧,背在身后的双手,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带血的月牙印痕。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侍医,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,此刻赤红一片,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,却又被强行压抑在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侍医擦了把额头的汗,声音发颤:“回、回角公子……瓷片位置极险,已触及心包,稍有偏移,或是取出时力道、角度稍有差池,便会直接划破心脏或大血脉……到、到时候,便是大罗金仙……也难救啊!”
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砸在宫尚角心上。他眼前甚至黑了一瞬,仿佛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。是他……是他亲手打出的碎瓷!是他差点……杀了自己唯一的弟弟!
“救他。” 宫尚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破碎,“无论用什么方法,必须救他!若他有事……” 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森然冰冷的杀意,已让寝殿内的温度骤降。
侍医腿一软,几乎跪倒,强撑着道:“属下……属下一定尽力!只是……只是这取碎片,需得异常精细平稳,徵公子此刻意识不清,若因疼痛挣扎……”
这时,床榻上,气息奄奄的宫远徵,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,竟挣扎着,极其微弱地睁开了眼。视线涣散,似乎费了很大力气,才勉强聚焦到榻边的兄长脸上。
他看到了兄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慌与痛楚。他嘴唇翕动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:
“哥……我……可以的……”
他知道哥哥在怕什么。怕他因疼痛失控,怕那瓷片偏移分毫。他是宫远徵,是徵宫之主,是医毒双绝的天才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危险,也比任何人,都更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,即使……是在濒死的剧痛中。
宫尚角浑身剧震,猛地俯身,紧紧握住弟弟冰冷汗湿的手,声音哽咽:“远徵……远徵……哥哥在,别怕……撑住……”
宫远徵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安慰兄长,随即,缓缓地、坚定地闭上了眼睛,将所有残存的意识与力气,都集中到对抗疼痛与维持身体绝对静止上。
侍医见状,不敢再耽搁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取来最精巧的工具,点燃烈酒消毒,又给宫远徵含了一片镇痛提神的参片。一切准备就绪,他的手指稳如磐石,朝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探去。
寝殿内,死一般寂静。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,和侍医压抑到极致的、沉重的呼吸声。宫尚角半跪在榻前,紧紧握着弟弟的手,一瞬不瞬地盯着侍医的动作,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交握的手渡过去。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,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,手背青筋暴起。
时间,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,被无限拉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侍医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,顺着脸颊滚落,他也顾不上去擦。终于,他屏住呼吸,用一把细如牛毛的镊子,极其缓慢、极其平稳地,夹住了那枚深陷的碎瓷边缘。
一点,一点,向外牵引。
宫远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闷哼一声,鲜血涌出得更急了些。宫尚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侍医的手稳得可怕,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颤抖,继续着那精细到极致的工作。碎瓷被一丝丝拔出,与血肉摩擦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终于——
“哐当。”
一声轻响,染血的碎瓷被完整地取出,丢进旁边的铜盆里。
侍医立刻用准备好的、浸了上好金疮药和止血散的药棉紧紧按住伤口,同时快速而熟练地进行后续的清创与包扎。
“如何?” 宫尚角声音嘶哑地问,目光死死盯着弟弟苍白如纸的脸。
侍医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几乎虚脱,瘫坐在地上,颤声道:“回、回角公子……碎片已完整取出,万幸……万幸未伤及心脏主脉!血已初步止住!徵公子性命……暂时无虞了!”
暂时无虞!
宫尚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骤然一松,一股巨大的、近乎虚脱的后怕与庆幸席卷了他。他身形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住,却仍紧紧握着弟弟的手,感受着那虽然微弱、却终于不再急速流逝的生命力。
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的赤红与风暴已渐渐沉淀,只剩下深沉如海的痛楚与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脆弱。
“好生照料,用最好的药,不许有任何闪失。” 他沉声吩咐,声音依旧嘶哑,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威仪。
“是!属下必定竭尽全力!” 侍医连忙磕头。
宫尚角不再言语,只是坐在榻边,静静守着昏迷不醒的弟弟。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人,连侍卫也只敢守在殿外远处。
这一夜,角宫之主未曾合眼。他亲手为弟弟拭去额头的冷汗,更换被汗水浸湿的巾帕,按时喂下汤药,一瞬不瞬地守着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,重新刻进骨血里。
窗外的圆月,不知何时已移过中天,清辉渐冷。中秋之夜,就在这样的惊心动魄与死里逃生中,悄然流逝。
而凉亭中那碗被打碎的毒粥,那枚带血的碎瓷,以及上官浅那张在月光下惨白失神的脸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,必将层层扩散,彻底搅乱这宫门看似平静、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深水。
宫远徵在昏迷中,眉头依旧紧蹙,仿佛仍在与疼痛和梦魇搏斗。唯有被兄长紧握的那只手,指尖,几不可察地,微微动了一下。
天,快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