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羽第22章上官浅(2/2)
她开始更多地翻阅宫远徵之前送来解闷的那些杂书游记,有时也会向医女询问一些宫门内无关紧要的旧闻趣事,或是借来笔墨,临摹几页字帖。她表现得安分守己,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恍若未觉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静养、与世无争的客人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平静的表象下,思绪从未停歇。那夜刺客冰冷的目光,宫尚角凝重的告诫,宫远徵刻意维持的疏离,还有自己心头那理不清的、对那份炽热真情既想靠近又不得不推开的矛盾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心底反复咀嚼、衡量。
这日午后,天气放晴,难得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。林念安正临着一篇前朝大家的山水小品,笔锋力求凝练疏淡,心绪却有些飘忽。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以及侍卫压低声音的盘问。
紧接着,院门被轻轻叩响。不是宫远徵平日那种规律的叩击。
医女前去应门,片刻后回来,神色有些微妙,低声道:“林姑娘,是上官浅姑娘来访,说……听闻姑娘身体不适,特来探望。”
上官浅?
林念安笔下微微一顿,一滴墨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污迹。她放下笔,拿起一旁的帕子,缓缓拭去指尖沾染的墨渍,抬起眼。
这位被宫尚角选中、身份成谜、安静得近乎隐形的新娘,为何会突然来访?且选在宫门气氛如此微妙、她这里防卫森严的时候?
是单纯的好奇与礼节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?
“请她进来吧。” 林念安将写坏的纸笺团起,丢进一旁的纸篓,声音平静无波。
不多时,上官浅在医女的引领下,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,外罩同色比甲,发髻松松挽起,只簪着一支碧玉簪子,越发显得弱质纤纤,我见犹怜。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。
“林姐姐,” 她未语先笑,声音柔婉动听,朝着林念安盈盈一拜,“听闻姐姐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,一直闭门静养,浅儿心中惦念,却又恐打扰姐姐清净。今日见天气晴好,便想着带些自己做的点心过来,给姐姐尝个鲜,也……顺便说说话,解解闷。” 她目光在林念安依旧苍白的脸上转了转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关切,“姐姐瞧着气色还是欠佳,可要好生静养才是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情真意切,姿态也放得极低。
林念安起身还礼,请她坐下,让医女奉上热茶,这才淡淡开口:“有劳上官姑娘挂心。不过是旧疾复发,调养几日便好,并无大碍。” 她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,“姑娘费心了。”
“不过是一些江南家乡的小点心,粗陋得很,姐姐不嫌弃就好。” 上官浅亲手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样做得极其精致的糕团,晶莹剔透,香气扑鼻,“我瞧姐姐这里清静,想着姐姐病中寂寥,便冒昧来了。角公子平日事务繁忙,徵公子又……嗯,似乎近来也颇多要事缠身,姐姐一个人,怕是闷得很吧?”
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宫远徵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林念安拈起一块桂花水晶糕,指尖感受着糕点微凉的触感和清甜的气息,神色未变:“养病之人,本就该静心。倒是上官姑娘,在角宫可还习惯?角公子……待姑娘可好?”
她将话题轻轻抛了回去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上官浅。
上官浅垂下眼睫,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叶,露出一抹略带羞赧又隐含忧思的笑容:“角公子……待人是极好的,只是性子冷了些,公务也忙,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。” 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林念安,眼中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,“倒是姐姐,虽在病中,徵公子却是日日关怀,亲自问诊配药,这份心意……着实令人动容。浅儿瞧着,心里都为姐姐高兴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艳羡,可落在林念安耳中,却品出了别的意味。是在暗示她与宫远徵关系匪浅?还是在试探宫远徵对她的重视程度?
“徵公子医者仁心,对病患自是尽心。” 林念安语气平淡,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再明确不过的医患之间,“倒是上官姑娘与角公子,既有婚约之名,日后便是角宫之主母,身份尊贵,更需谨慎言行,为宫门表率才是。”
她抬出了“宫门表率”和“婚约之名”,既是提醒,也是划清界限。
上官浅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自然,柔声道:“姐姐说的是。浅儿定当时时谨记,不敢有违。” 她不再纠缠于宫远徵的话题,转而说起了角宫花园里新开的几株异域奇花,语气轻快,仿佛真的只是来闲话家常。
两人又说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无关痛痒的闲话,上官浅便起身告辞,言道不敢过多打扰林念安休息。
送走上官浅,院门重新合拢。林念安回到书案前,看着那碟未曾动过的精致点心,眸光微沉。
上官浅今日来访,绝不只是送点心、话家常那么简单。她那看似不经意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带着试探与衡量。尤其是提及宫远徵时,那份“羡慕”背后,恐怕更多的是审视与算计。
无锋的魅,果然耐性十足,也狡猾至极。正面强攻不成,便改用这种迂回渗透的方式吗?是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,探听消息,还是……想利用她,来影响宫远徵,乃至宫尚角?
林念安走到窗边,望向角宫的方向。庭院深深,飞檐重重,看不真切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而她和宫远徵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平静,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,又能支撑多久?
她缓缓抬手,按住了心口那处隐痛的位置。
那里,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