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羽第22章上官浅(1/2)
翌日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,山谷里飘着似有若无的雨丝,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静谧中。温泉别院的白雾愈发浓重,几乎要将小小的院落吞没。
林念安早已起身,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,外罩那件惯常穿的银灰色斗篷。行李不多,哑仆已帮她收拾妥帖,只一个小包裹。她坐在窗边,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、依旧葱茏的药草,眼神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宫远徵来得比平日更早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劲装,外罩同色披风,发间的银铃被仔细束好,不再发出声响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的红血丝褪去了一些,但那种紧绷的、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警惕感,却比前几日更甚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 他走进内室,目光快速扫过她和那个小包裹,声音平稳,听不出波澜。
林念安站起身,微微颔首:“有劳徵公子。”
宫远徵不再多言,示意哑仆拿起包裹,自己则走到她身侧,隔着一臂的距离,道:“走吧。马车已在山下等候。”
别院到山下的路,是人工开凿的石阶,蜿蜒曲折,被雨水浸润得湿滑。宫远徵走在前面半步,脚步放得极缓,不时用眼风留意着身后的林念安。她没有让任何人搀扶,自己一步一步走得很稳,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,脸色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更加苍白。
雨丝细密,沾湿了发梢和肩头。宫远徵几度想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她,或是伸手扶她一把,指尖蜷缩又松开,终究只是沉默地走着,将那份冲动死死压在心底。兄长的话,她昨日的疏离,像两道无形的枷锁,锁住了他所有逾矩的念头。
一路无话。只有雨打枝叶的沙沙声,和两人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,在空寂的山道上回响。
山脚下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等候,驾车的是宫尚角的心腹侍卫,神情肃穆。另有四名身着便装、眼神锐利的侍卫分散在马车四周,呈护卫之势。
宫远徵扶着她上了马车——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,仿佛只是医者对待需要照顾的病患,指尖一触即离,没有多余的温度。他自己则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。
“走吧。” 他低声下令。
马车轱辘转动,碾过湿漉漉的山道,朝着徵宫的方向驶去。马蹄声和车轮声在雨声中显得单调而沉闷。
车厢内,林念安靠着柔软的垫子,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、被雨幕模糊的山景。温泉别院的氤氲温暖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,此刻只有早春山间料峭的寒意,丝丝缕缕,透过帘隙钻进来。
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斗篷,指尖触及内衬柔软的绒毛,动作微微一顿。这件斗篷,还是那夜在地牢外,她解下递给他的那件。后来不知何时,又被他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她这里,洗净熏暖,折叠得整整齐齐。
心口某处,像是被这柔软的触感轻轻挠了一下,泛起细微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。她放下车帘,闭上眼睛,不再去看窗外。
马车并未直接驶入徵宫正门,而是绕了一段路,从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门进入。这里显然也被重新布置过,守卫比往日森严数倍,但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,并未惊动太多人。
林念安被安置回她原来居住的那个僻静小院。院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她惯用的物品也原样摆放着,窗台上甚至还添了一盆新鲜的、开着小白花的药草,散发着清心安神的淡淡香气。两名面容沉静、眼神清明的医女早已候在院内,见到她,恭敬地行礼。
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。除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、紧绷的肃杀之气,和院外明显增多的、训练有素的守卫脚步声。
宫远徵将她送到院门口,便停下了脚步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 他看着她,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交代,“这两位医女精通护理,也会些粗浅医术,日常照料足够。侍卫都在院外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你的药,我会每日配好送来。若有急事,让医女直接去医馆找我,或……找哥哥。”
他将“找我”放在了“找哥哥”前面,但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林念安站在院门下,抬头看着他。雨丝落在他肩头的墨色披风上,洇开深色的湿痕。他的脸在檐下的阴影里,看不清具体神情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黑沉沉的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多谢徵公子安排周全。” 她屈膝,行了一礼,姿态疏离而客气。
宫远徵下颌线绷紧了一瞬,随即松开,只略一点头:“你好生休养。” 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,大步走入渐渐密集的雨幕中,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离去,很快消失在雨声里。
林念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,才缓缓收回目光,对两名医女微微颔首,转身走进了熟悉的院落。
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,也隔绝了那道一直追随在她背后的、复杂难言的目光。
接下来的日子,平淡得近乎刻板。
林念安的生活被严格地框定在了这个小院里。每日按时服药、用膳,在医女的陪同下于廊下散步片刻,其余时间多是静坐或卧床休息。院门终日紧闭,除了固定送药食和日常用品的哑仆,以及偶尔前来诊脉的宫远徵,再无外人踏入。
宫远徵果然如他所说,每日都会来。时间不定,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午后,但绝不会在夜晚出现。他诊脉时神情专注,问询简洁,开方调整药物亦是干脆利落,诊毕便走,绝不多留一刻,也绝口不提任何与病情无关的话。偶尔目光相触,也是飞快移开,仿佛那短暂的交接会灼伤彼此。
他似乎很忙。眉宇间总是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,偶尔衣袖间会沾着未洗净的药渍或极淡的血腥气,来时步履匆匆,去时亦是脚下生风。徵宫上下,乃至整个宫门,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中。后山试炼的消息被彻底封锁,但隐约有流言传出,似乎进展得并不顺利。角宫与羽宫之间那无形的对峙,也越发尖锐。
林念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她身体在宫远徵精心的调理下,恢复得比预期要快。咳疾渐止,元气虽未全复,但已能自如行动,脸色也多了几分活气。只是心口那处被阴寒掌力侵袭过的地方,每逢天气阴湿或情绪起伏时,仍会隐隐作痛,提醒着那一夜的真实与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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