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羽第16章及时止损(2/2)
宫尚角将两人之间这番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那笑意很快隐去,恢复了一贯的沉稳。他看着弟弟殷勤地扶着林念安在茶桌旁坐下,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斟了一杯热茶,推到她面前,那副小心翼翼、视若珍宝的模样,让他这个做兄长的,心中既感慨又有些微酸。远徵……是真的陷进去了。
林念安被宫远徵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有些赧然,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些。她抬眸,飞快地瞥了宫商角一眼,见他神色如常,并无揶揄之意,心下稍安,随即对宫远徵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正事要紧,宫商角还在等着。
宫远徵这才如梦初醒,想起兄长还在场,脸上顿时爆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宫商角,眼中带着歉意。
宫商角只摆了摆手,示意无妨。他乐见弟弟开心,只要这姑娘……当真值得。
“咳,” 宫远徵清了清嗓子,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正事,但握着林念安的手却并未松开,只是虚虚地拢着,“哥,我还是觉得,去羽宫取医案,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。只要证实宫子羽并非宫门血脉,长老们也无法再偏袒他!”
宫商角并未立刻表态,而是将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林念安,语气温和:“林姑娘方才在外,想必也听到了几句。此事关乎宫门执刃人选,不知林姑娘……可有见解?” 他并非真的指望林念安能出谋划策,更多是想看看她的反应,以及……她在远徵心中的分量,是否足以影响他的决定。
宫远徵立刻转向林念安,眼神晶亮,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信赖,将事情原委快速解释了一遍:“念安,宫子羽他资质平庸,难当大任,我们怀疑他身世有疑,若能拿到他母亲兰夫人当年的医案,或可查明真相。只要他不是宫门血脉,这执刃之位,他便坐不得!”
林念安静静听着,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她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,沉吟片刻,方才轻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冷静:
“徵公子,角公子,念安初来乍到,对宫门旧事知之甚少,本不该置喙。只是……” 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兄弟二人,“我虽未亲身经历新娘遴选的全部流程,但也略知一二。听闻宫门选亲,查验极为严格,身份、来历、身体……皆需层层核验,尤其是涉及子嗣血脉之事,更是慎之又慎。”
她语气平缓,却字字清晰:“兰夫人当年若在入宫门前便已有身孕,以宫门之严谨,层层查验之下,恐怕……很难瞒天过海,直至产子吧?”
话音落下,书房内有一瞬的寂静。
宫远徵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恍然,他猛地抬头,看向兄长。
宫商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眸色深沉,缓缓道:“林姑娘所言……不无道理。” 他思路转得极快,“当年兰夫人入宫门不久便诞下子羽,随后关于她婚前不洁、子羽血脉存疑的流言便喧嚣尘上,闹得整个宫门人尽皆知。可若她当真身怀有孕入门,以宫门规矩之严,前执刃……又岂会毫无察觉?更遑论放任流言四起,损害羽宫乃至宫门声誉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锐光一闪:“除非……这流言本身,就是有人刻意为之。而能放任甚至推动此等流言,伤及自己夫人与亲子声誉之人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未尽之意,在场三人都已明了。
宫远徵倒吸一口凉气:“哥,你是说……前执刃他……?”
宫远徵眉头紧锁,看向兄长:“那……我们该如何?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宫子羽坐稳执刃之位?”
宫商角摇了摇头,神色恢复了从容:“远徵,执刃之位,并非仅靠血脉。宫门祖训,继承者需通过后山三域试炼,方可正式接任。宫子羽……”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冷意的弧度,“以他的心性能力,那三域试炼,他未必过得去。我们只需……静观其变。”
宫远徵闻言,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快意。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。宫子羽若通不过试炼,自然与执刃之位无缘。而他们,只需要等待,甚至……或许可以在不违反宫规的前提下,“帮”他一把,让他早日认清现实。
“我明白了,哥。” 宫远徵重重地点了点头,心中因“偷医案”而起的躁动平息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稳的、等待时机的冷静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掌中那只微凉的手。方才的紧张与冲动,因她的寥寥数语而得以冷静;兄长的深谋远虑,也因她的点醒而豁然开朗。念安……她总是这样,安静地待在一边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,给出最清醒、最关键的提示。
林念安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道,微微侧目,对上他亮晶晶的、充满了信赖与某种更深沉情感的目光。她心中一颤,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,脸上刚刚褪下的红晕,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。
宫商角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,心中那点因林念安身份而起的隐忧,似乎又被眼前这温馨而默契的一幕冲淡了些许。他端起已凉的茶,啜饮一口,目光投向窗外。
庭院中,几丛春兰悄然绽放,幽香暗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