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序列四,“引路人”(2/2)
“我……”伊尔莎的声音更轻了,轻得维克多必须俯身才能听见,“我可能……有点喜欢您……不是对领袖的喜欢……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……”
她说完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“但我知道……您心里装着整个世界……装不下一个小女工……所以……我没想过要什么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,眼神开始涣散,但还在坚持说话:
“今天这一刀……不是为了这个……您别误会……我是真觉得……您得活着……您活着……千万人才能活得好……才能像您说的那样……挺直腰杆……做个人……”
“伊尔莎……”维克多想说什么,喉咙却哽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别难过……”伊尔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,“我这辈子……从窝棚走到这里……从文盲到能去帕瑟堡开会……从觉得自己命贱……到能替您挡这一刀……”
她最后看向天空,看向那三条已经稳固的法则光柱,眼中映着赤红色的光。
“值了……”
手,松开了。
眼睛,缓缓闭上了。
胸口不再起伏。
但她嘴角还带着那丝释然的、满足的微笑。
维克多握着她的手,很久没有松开。
夏尔站在一旁,低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这个在战场上断骨都不吭一声的硬汉,此刻泪流满面。
玛丽从钟楼跌跌撞撞跑下来,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,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她冲到观礼台上,看到伊尔莎的样子,整个人僵在那里,然后缓缓跪了下来。
广场上,百万民众寂静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。看到了那个年轻女子如何用身体挡刀,如何握着刀身不让刺客抽走,如何中刀后还端坐着,直到仪式完成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。
然后,像潮水般,百万人齐刷刷跪下。
不是跪拜谁。
是向牺牲者致哀。
向一个普通的、曾经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女工,致最崇高的敬意。
风起了。
吹过广场,吹过那面巨大的红旗,吹过三条耸立天地的法则光柱。
维克多轻轻放下伊尔莎的手,站起身。
他走到观礼台边缘,面对百万跪地的民众。
没有立刻说话。
只是静静站着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脸上的泪痕,看清他眼中尚未熄灭的悲愤与决绝。
然后,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,但传得很远:
“今天,我们失去了一个同志。”
“她叫伊尔莎·米勒。一个纺织女工出身,三年前还不会写自己名字的普通女人。”
“她今天用身体,为这个新生国家挡了一刀。”
“那一刀,本该刺在我身上。本该打断这个国家的诞生,打断千万人等待了一辈子的黎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
“但她挡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是因为她多么强大,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超凡能力。只是因为她相信——相信红旗升起后,这片土地上的人,能活得像个人。”
“她相信到,愿意用命去换这个相信成真。”
维克多抬起头,看向天空中的三条法则光柱:
“现在,法则锚定了,国家诞生了。”
“而代价,是一个二十六岁女子的生命。”
“所以我要说——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铁与血的分量:
“这个国家,从今天起,欠她一条命。”
“欠所有像她一样,为了更多人能活得好,而倒在这条路上的人——一条命。”
“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,唯一能还债的方式——”
他举起右手,握拳,重重捶在胸口:
“就是把她们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,建好。”
“让每一个孩子有学上,让每一个工人有尊严,让每一个农民有土地,让每一个女人——能像伊尔莎本该有的那样——平安活到老,看到自己亲手参与建设的国家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”
拳头放下。
声音沉下来,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:
“现在,大典继续。”
“升旗。”
军乐队奏响《国际歌》。
不是欢快的旋律,而是沉缓、悲壮、带着前行力量的版本。
那面巨大的红旗,在三条法则光柱的映照下,缓缓升至翠枝宫顶端的旗杆最高点。
迎风招展。
赤红如血。
维克多转身,走回观礼台中央,在伊尔莎的遗体旁蹲下。
他从她贴身的口袋里,摸出一个小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染血的笔记本,和一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。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有她今天早上出发前写下的最后几行字:
“大陆历381年,春,开国大典日。”
“天气晴。维克多同志说,今天要宣读法则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高兴。”
“因为从今天起,我们就有自己的国家了。”
“一个劳动者能挺直腰杆的国家。”
“我或许看不到它完全建好的样子。”
“但我知道,它一定会建好。”
“因为点燃火炬的人,还在往前走。”
“而我们所有人,都会跟着那光。”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是那个曾经连“人”字都写不好的女工,用了三年时间,练出的字。
维克多合上笔记本,握在手里。
那本子还带着她的体温,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炭火。
他站起身,面向已经升到顶点的红旗,轻声说:
“继续前进,伊尔莎同志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,都跟着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