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大会进行时（2/2）

维克多示意他坐下，然后看向叶莲娜和负责土地条款起草的同志。叶莲娜与身旁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，站起身回答：“这位同志的问题提得很好，很关键。我们初步的想法是，成立乡、村一级的农民协会或土地委员会，由最了解本地情况的贫农、雇农骨干组成，依靠大家的集体记忆和见证，来核实土地归属和划分方案。对于被销毁或带走的地契，以农民协会的认定和新的土地证为准。山林、矿产、水源等自然资源，原则上收回国有，由新的人民政府统一管理，但会充分考虑当地社区的利益。具体执行细则，我们会在会后立即组织力量，结合各地实际情况尽快制定下发。”

回答并不完美，但给出了方向和思路。老矿工代表点了点头，坐下了，脸上仍带着思索，但似乎踏实了一些。

这就是这次大会的缩影：高屋建瓴的纲领与具体而微的现实问题不断碰撞、磨合。理想照耀着前路，而每一步都需要踏踏实实地踩在泥泞甚至荆棘之中。

晚上九时，在通过了成立“临时人民委员会”及其主要组成人员名单（维克多为主席，夏尔、安娜斯塔西娅、叶莲娜、谢尔盖等为委员，分管军事、外交、内政、经济等）的决议后，叶莲娜宣布：“大会预定议程已全部进行完毕。现在，请维克多·艾伦同志致闭幕词。”

维克多再次走到讲台前。经过近六个小时的会议，他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，但眼神依然清澈而坚定。

“同志们，”他的声音比开幕时更加沙哑，却仿佛蕴含着更深沉的力量，“我们的大会，即将结束。我们通过了一系列重要的决议，确立了新国家的框架和前进的方向。这是无数同志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成果，是罗兰历史崭新的一页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再次扫过全场。

“但是，我要提醒大家，也包括我自己：今天坐在这里通过的决议，写在纸上的纲领，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它们能否变成现实，能否让千千万万还在饥饿、贫困、恐惧中挣扎的同胞真正获得解放和幸福，取决于我们今后每一天、每一刻的行动。”

“走出这个大厅，等待我们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，是错综复杂的矛盾，是暗处敌人的破坏，是我们自身可能产生的错误和懈怠。建设一个新世界，比摧毁一个旧世界，要困难十倍、百倍。”

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。

“我们当中，可能有人会迷失在权力的眩光里，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、代表谁。可能有人会被困难吓倒，变得畏首畏尾。可能有人会被旧的习惯和思想腐蚀，蜕化变质。这些，都是我们必须警惕、必须与之坚决斗争的危险。”

“我希望，也相信，我们今天的每一个人，都能记住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，记住我们身后那些期盼的眼睛。让我们用实际的工作，来证明我们配得上‘人民代表’这个称号，配得上今天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决定！”

“现在，我提议——”

“全体起立！”

所有人再次齐刷刷地站起来。

“让我们高呼——”

维克多举起右拳，声音穿透疲惫，响彻大厅：

“罗兰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万岁！”

“劳动人民大团结万岁！”

“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万岁！”

如雷的呼声在镜厅中爆发、回荡，与墙上无数的镜子相互映照，仿佛有千千万万个人在一起呼喊。呼声冲上穹顶，似乎要冲破这座古老宫殿的束缚，传向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，传向整个罗兰大地。

“大会闭幕！”叶莲娜宣布。

没有晚宴，没有庆典。代表们默默收拾好简单的笔记和文件，依次走出镜厅。他们的脸上有疲惫，有思考，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约的兴奋。

维克多最后离开。他站在空荡荡的镜厅门口，回望了一眼。水晶灯依然明亮，照着那张铺着绿军毯的长桌，照着那面鲜艳的红旗。墙上的镜子，映出他孤独而挺直的身影。

玛丽走到他身边，轻声说：“回去休息吧，维克多同志。明天……还有很多事。”

维克多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像是回答玛丽，又像是自言自语：“是啊，很多事。才刚刚开始。”

他们并肩走出镜厅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廊道里回响。廊道两侧，那些被布幔遮住的帝王肖像，在阴影中沉默着。

宫外，帝都的夜晚已经降临。新的灯火在零星点亮，旧的秩序在黑暗中悄然崩解又重组。一面巨大的红旗，在翠枝宫的顶端，在夜风中坚定地飘扬。

一个新的国家，在这一天，在这座古老的宫殿里，宣告了自己的诞生。而它漫长而艰难的童年，此刻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