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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8章 两面三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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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满堂面沉如水,还礼道:“不敢,在下正是杨满堂。”

胡得望直起身子,一双手虚扶在侧,连连赞叹:“久仰久仰!早闻杨家将门风刚烈,今日一见将军,果真是英姿飒爽,威武盖世。本府太原知府胡得望,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
“原来是知府大人,失敬。”杨满堂客气道,“在下何德何能,竟有劳大人亲自开城迎候。”

胡得望笑容愈发可掬,甚至带着几分激昂:“将军率部收复雁门,乃是保卫大宋社稷的栋梁之才。本府身为文臣,虽无缘沙场杀敌,却对英雄仰慕已久。能拜识将军,实乃三生有幸。在此谨祝将军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!”

杨满堂淡淡一笑,目光在胡得望脸上转了一圈,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开仗之时,还望胡大人鼎力相助才是。”

“义不容辞!义不容辞!”胡得望拍着胸脯,侧身延请,“将军一路劳顿,快请进城,府中已备下接风洗尘的薄酒,请各位将军务必赏光。”

杨满堂眉梢微挑,似是并无戒心,点头道:“恭敬不如从命,多谢胡大人费心。”

胡得望在前方引路,心头却是冷笑连连:你这娃娃也太过好骗,待会儿到了席上,让你知晓什么叫“黄泉路上无老少”。

待进了府衙大堂,席面早已铺开。杨满堂、呼延启鹏、高祺、孟威等战将依次落座。胡得望这老狐狸算计得极精,每一位宋将身边,都特意安排了一名太原府的武官陪坐。这哪里是陪酒,分明是贴身掣肘,只要外头信号一响,内外交攻,便要叫杨家将一个也走不出这大厅。

杨满堂坐于首位,左有胡得望,右有冯家骥。桌上珍羞迭出,龙胆豹胎、山珍海味香飘四溢。胡得望看着众人都已入彀,眯起眼,试探着问道:“杨将军,诸位将军皆已到齐,是否可以开席了?”

杨满堂从容道:“既然诸位兄弟已坐定,那便客随主便。”

冯家骥在一旁环视一周,忽然眉头一皱,神色犹疑地问道:“杨将军,且慢。昨夜里那位……那位‘杨老将军’选公,怎么不见他老人家入席?”

杨满堂听他提起“老人家”三字,险些忍俊不禁。昨夜杨选那老顽童故意装老扮大,占足了冯家骥的便宜,没成想这冯家骥竟当了真,真把那油滑的小子当成了八十岁的老翁。

杨满堂强压笑意,顺着话头说道:“杨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,不胜劳累。昨晚在帐外风餐露宿守了一夜,偶感风寒。他老人家现在身体不适,须得静养发汗,故而不能前来赴宴。杨满堂在此,替他向诸位赔罪了。”说罢,他起身向四周拱了拱手。

“哦?老人家病了?”胡得望眼底闪过一丝狐疑。

杨满堂叹了口气,面上尽是忧色:“老毛病了,睡上一觉便好。他总念叨着自己不中用了,经不住折腾。两位大人不必挂怀,他今日午后定能转好。”

胡得望与冯家骥对视一眼,心中暗自盘算:少了一个押粮的老头,倒也无伤大雅,关键是杨满堂这几个心腹大将全在眼皮子底下,大局已定。

既然如此,这“夺命宴”也该见红了。

胡得望那双深沉狡黠的眼珠转了转,心中暗自打鼓:这杨选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?若是真病倒也罢了,可若是假借病名不来赴宴,那便是杨满堂起了戒心,暗中留下的一手伏兵。

他正欲张口试探,说要派郎中去营中诊治,杨满堂却先一步把话头堵死了,那句“下午准好”说得斩钉截铁。胡得望此时若是强行坚持,倒显得自家心虚,反容易弄巧成拙。他举棋不定,侧过头向冯家骥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分明是在问:你看这当中是否有诈?

冯家骥心里也在盘算。他想起昨夜在那空荡荡的营盘里,确实是那个老态龙钟的杨选在值守,瞧那老东西打哈欠打得眼泪横流的颓样,在野地里冻上一宿,不闹个伤寒才怪。再者说,就算那老家伙没病,就凭他那副路都走不稳的“老棺材瓤子”模样,能翻起什么浪花?恐怕连拉屎挪个窝都要人抬。

想到此处,冯家骥对胡得望暗暗点了点头,那神情分明是说:一切尽在掌握,按计行事。

胡得望见状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换上一副关切的嘴脸,对杨满堂慨叹道:“既然杨老将军贵体欠安,那也只好由他歇息了。”说罢,他端起酒杯,向席间众将环视一圈,朗声道:“诸位将军远道而来,本府特备浊酒一杯,不成敬意。来,请诸位满饮此杯,预祝大军摧枯拉朽,一扫番贼!请!”

席宴正式拉开,这太原府的诸位将领和丰子雷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?这些日子在征途上风餐露宿,肚里早就没了油水,如今见了山珍海味,个个如恶虎下山。

大厅里瞬间热闹得如同炸了营,诸将狼吞虎咽,吃得满头油汗。焦猛手里抓着个勺子,一边往嘴里塞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身边的陪客:“老兄,这白花花、丝儿丝儿的东西是啥?吃着倒挺滑溜。”

那太原武将强忍着笑,应道:“将军,这叫鱼翅。”

“鱼刺?”焦猛眼睛瞪得浑圆,“鱼刺扎嗓子,它咋不扎?吃着跟烂面条似的,没劲!”他又夹起一团晶莹剔透的东西,问道:“这又是啥玩意儿?”

“这是燕窝。”

焦猛嘿嘿一乐:“燕窝?我家房梁上有好几个,改明儿我也捅下来熬它一锅。这玩意儿味儿倒正,老兄你说是吧?”一席话听得太原府的官兵哭笑不得,心中尽是鄙夷:杨家将里怎会有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?

杨满堂自出征以来,为了严明军纪,一直滴酒未沾。今日见了这等玉醴金浆,酒瘾被勾了上来,一碗接一碗地往肚里灌。胡得望与冯家骥见状,劝酒劝得愈发殷勤。不过片刻功夫,杨满堂便面红耳赤,眼神迷离,说话的舌头都短了大半截:“胡、胡大人……你这酒……够、够劲儿!”

“杨将军豪气!这是本府专门为您预备的陈年佳酿。”胡得望陪着笑,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。

“好!菜、菜也不错!”杨满堂离愣歪斜地一指冯家骥,嚷嚷道,“还有你!你昨儿个见、见了我,怎么他娘的转头就走?你怕我?怕、怕也没用!把、把你碗里的酒给我喝了!不喝……我灌你!”

说罢,杨满堂竟摇摇晃晃地起身,一把搬过冯家骥的脑袋,端起酒碗就往他嘴里猛灌。一时间,那昂贵的佳酿顺着冯家骥的脖子淌了一身,狼狈不堪。冯家骥一边抹着脸上的残酒,一边趁杨满堂不备,给胡得望丢了个志在必得的眼神:醉了,这小子彻底醉了!

胡得望环顾四周,见呼延启鹏、高祺、丰子雷等人也个个东倒西歪,胡言乱语,酒气冲天。他心头暗喜:时机已到!收拾这几个醉鬼,简直比按死几只蚂蚁还容易。

胡得望那张虚伪的笑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,他猛地抓起面前的瓷碗,狠命往地上一掷——“啪嚓!”

瓷片飞溅,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这便是事先定好的信号,一旦杯碎,埋伏在屏风后的刀斧手与廊下的弓箭手便会鱼贯而入,将这席间众将乱刀分尸。

然而,碎裂声散去,四周竟是一片死寂。

胡得望原本得意的神情僵在了脸上,他死死盯着大厅正门,却没见着一个伏兵的身影。

这时,原本醉得直不起腰的杨满堂,缓缓抬起那双迷离的醉眼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,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:

“胡大人……这好端端的,你摔、摔啥碗呐?”

胡得望惊疑不定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。他心道:莫非是这厅堂宽阔,方才那一声脆响被喧哗声遮了去?这帮奴才,平日里领赏钱比谁都快,到了这节骨眼上,竟敢装聋作哑!

他稳了稳心神,脸上那抹狰狞的笑意还未全褪,复又抓起一只青花瓷碗,用足了平生吃奶的劲头,抡圆了胳膊往青砖地上猛然掼去。“叭嚓”一声巨响,碗碴子带着残酒四散飞溅,甚至划破了冯家骥的锦靴。这一摔,力道千钧,声震屋瓦,胡得望心想:纵是聋子也该被震醒了。

然而,十息过去,大厅四周依旧死一般的沉寂。廊外的风穿堂而过,吹得帘栊微微晃动,却不见半个甲士的踪影。

胡得望的一颗心直往下坠,如入冰窟。他僵硬地扭过头,正撞见杨满堂那双深邃如潭、精芒四射的眸子。

只见杨满堂缓缓站起身来,身躯挺拔如松。方才那副烂醉如泥、面红耳赤的惫懒模样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,哪里还有半点酒意?他冷冷地盯着如泥塑木雕般的胡得望,舌头不再短促,语调清亮而威严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:“胡大人,可是这酒碗摔得不顺手?你想听响儿,本将替你摔一只大的!”

说罢,杨满堂手腕轻轻一翻,掌中那只酒碗如同流星坠地,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脆响。

随着这声碗落,杨满堂昂首仰天长笑,笑声豪迈激昂,震得席间碗盏嗡嗡作响。

“胡大人,冯将军,你们在等那数百名刀斧手吧?”

杨满堂笑声骤止,面若寒霜,一双利眼死死锁住面无人色的胡得望,寒声道:“不必等了。就在两位陪着本将推杯换盏之时,杨老将军与他的‘病体’,早已带着我杨家的两千精锐,将你那屏风后、廊柱下的乱臣贼子,清理得干干净净了!”

胡得望惊叫一声,脚下一软,险些瘫倒在席位下。冯家骥更是面如纸色,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佩刀。

“冯将军,且慢动那杀人的心思。”

呼延启鹏、高祺、焦猛等人此时纷纷拍案而起,哪有半分醉态?一个个目光如炬,早已将身边陪伴的太原武官反手制住。焦猛抹了一把满嘴的油腻,嘿嘿冷笑道:“胡大人,你这燕窝鱼翅虽好,可惜是一顿断头饭。想算计咱们杨家将,你这点道行,怕是得回娘胎再练上几十年!”

杨满堂跨前一步,银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。他从怀中摸出那张飞刀传信的纸条,重重拍在胡得望面前,厉喝道:“通敌降虏,欲卖太原,你的狗胆当真不小!今日这酒席,究竟是谁的‘鸿门宴’,胡大人看清楚了吗?”

胡得望低头看向那纸条,只见上面赫然写着:“知府通辽,暗设杀机,太原府衙,即是死地。” 他只觉眼前一黑,知道大势已去。原本以为算计的是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,谁曾想,对方竟是一位在刀尖上行走、于算计中反杀的百战名将。

“来人!”杨满堂断喝一声。

厅门轰然开启,杨选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?他提着长剑,带着一队浑身血迹、精悍绝伦的杨家精卒鱼贯而入。他瞧了瞧瘫在地上的胡得望,又对着冯家骥挑了挑眉毛,揶揄道:“乖孙子,爷爷来取你预备的那份‘好吃的’了。只是你这心肝肠胃,不知是什么滋味?”

杨满堂目光扫视全场,令旗一展:“将胡得望、冯家骥这两名为虎作伥、卖国求荣的逆贼锁了!传本将将令,太原府即刻接管,若有敢动乱者,格杀勿论!”

太原府的天,在这一声酒碗碎裂中,彻底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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