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顺水推舟(1/2)
夜色沉沉,苍穹密云遮月,营中火把犹如流星坠地,映出一片赤红血光。旌旗猎猎,杀声远遁,营帐之内,风声飒飒如怒,气氛愈加紧张。
段洪怒容满面,手中战刀铮然作响,杀气冲霄。对着跪地的女儿怒喝道:“你勾结敌人,意欲何为?今日若无实言,本帅当即斩你以正军法!”
段红玉虽战甲未脱,却早已冷汗涔涔,面色苍白。她伏地叩首,语声坚定却藏不住颤抖:“父亲,请息怒。容女儿一言。”
段洪双眉倒竖,寒声道:“快讲!”
红玉抬首,目光含泪:“女儿自那日出征失利,实羞愧无颜回关复命,只得辗转至芦台关,幸得兰英公主收留两月。自那时起,女儿心怀雪耻之志,昼夜催促起兵,只望随公主再立战功。直至前夜忽闻风声,说有人破了法师之阵,又放走宋军,劫开囚车。又闻父亲与王长老出兵夜袭宋营,女儿恐有不测,是以连夜驰来接应。并无二心,愿父亲明察。若只因一时之怒而杀女儿,既冤屈无伸,亦坏段氏门风,父亲于心何忍?”
段洪听罢,面色缓了几分,目光深沉地盯着女儿良久,心中仍自狐疑难决。忽听王禅师在侧高声道:“元帅,令爱所言句句属实,何必疑心太重?”
段洪沉思片刻,方开口道:“你既言公主同来,为何不见她?”
红玉答道:“现正在中军中待命。”
段洪点头:“既如此,请她前来一见。”
营外铁蹄疾响,火光下,一骑飞驰而至。只见王兰英一身银甲,凤目含威,朗声道:“元帅、法师,兰英甲胄在身,未便施礼,望勿见怪。”
段洪与王禅师见她亲来,神色稍缓,俱作答礼。王禅师拱手问道:“公主与小姐一道而来,定知军情,不知贫道布下之阵,究竟是被何人所破?”
此言一出,兰英与红玉对视一眼,心下俱惊。公主沉声答道:“法师明鉴。我二人至阵前尚有二三里,只闻残军呼叫:‘阵已被宋人破矣!’我等正欲援手,不想远望阵内火光冲天,喊杀震地。料想为时已晚,遂折返意欲进驻蒙云关。途闻元帅与法师劫营,故急回援军,绝无欺瞒。”
王禅师听罢,长叹一声,面色惨白如纸,喃喃自语:“此阵乃我多年苦修之法,尚不能固守,看来中原果有天命。我南蛮虽盛,终难逆数。纵有神通,亦枉开杀戒而无功也。”
此时兰英心中冷笑:“昔日此秃僧仗术欺主,血洗州府,今日果遭天报,正当伺机将其诛之!”思及于此,她脸上却不显分毫,反而凑前低声言道:“法师,尚有要紧之语,不便众言,恐扰军心。”
王禅师一怔:“有话直言无妨。”
兰英摆手:“万万不可。须得法师近前,细述于耳。”
王禅师疑心未决,却见她神色郑重,只得策马近前。刚至两丈之地,兰英眼中寒芒乍现,忽地翻腕拔刀,寒光一闪,刀起一线风雷,已将王禅师连头带身一刀两断,血溅马蹄之下,尸横当场。
“好狠的贱人!”段洪惊怒交加,手中大刀霍然举起,“你既杀我长老,定是要叛我投宋!”
兰英却镇定如常,斜立马前,喝声如金石:“老伯父尚不明白么?”随即将段红玉之事一一说出,言辞有据,情真意切。
段洪听罢,气得青筋暴起,三绺长须直竖如针,厉声吼道:“你二人私降敌国,辱我段氏门楣!我今日不斩这孽女,何以雪耻!”
他策马直冲,寒刀挥下,红玉仓皇躲闪。兰英挺刀挡住,又一斩来,仍被拦下。兰英声如洪钟:“老伯父且慢动手,听奴一言。”
段洪怒极未答,兰英却朗声道:“中原天子,乃受命之君,运数正隆。我南天王,不过一布衣逆臣,举兵夺国,诛杀忠良,行非仁义,焉有天佑?即使暂据数郡之地,终非久安之计。南蛮兵弱将寡,纵再死战,终将为中原所灭。况我父王,早有归顺之意,未得其引。伯父若执迷不悟,终将满门遭戮,悔之晚矣!”
夜风卷来,火光如血,营帐外旌旗猎猎作响。段洪负手立于堂前,握刀之手微微颤抖,脸色铁青,目光如霜,阴晴不定,仿佛心中正起着惊涛骇浪。炉火尚未熄灭,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峥嵘的面容上,将那一抹深沉的愁色照得愈发清晰。
林风忽起,夜色如墨,关城沉如死水,连一丝虫鸣都仿佛被这肃杀压抑吞没。帐中沉默良久,唯有炉中炭火噼啪轻响。
王兰英立于火光之外,一身素甲,映得周身如浸铁流。她神情冷峻,唇紧抿,良久才低声开口,将前夜潜伏军探、王和尚丧命、南王派人巡察之事,一一细述明白。语声虽轻,却句句如刀锋般划破帐中死寂。她低声将情势细述一遍后,缓缓开口:
“老伯父仍疑我之言为妄,然事有轻重缓急,不可不察。王和尚本非敌将,乃是南王信任之人,奉命来援你破宋阵,如今却死于你关中,且尸骨未寒。倘使他门人走漏风声,说你暗害命官,南王焉能不怒?更兼那达摩军师与王和尚乃同道中人,一旦在王前劾奏老伯父,言你蓄谋杀僧,陷人于死地,届时岂止一人一命?恐怕你满门难保。”
段洪一听,脸色微变,口中却仍不甘道:“是你下手杀他,如何反咬于我?”
王兰英目光如刃,冷冷一笑:“我只要脱身便是,届时于殿上言之凿凿,谁又能查明真伪?况王和尚死在你关中,又无旁人作证,我若一口咬死,你如何自清?你我本非一体,何苦为你担罪?”
段洪闻言,心头大震,暗想:“这女子果然狠辣非常,倘她执意上奏,陷我于不义,一家老小尽皆送命!”思至此,额上冷汗潸潸而下,终低头叹息道:“罢了,罢了,今日只得委身听从你等之计。”
段小姐与王兰英闻言,相视一笑,暗松一口气。随即命人将王和尚尸首厚葬于关后密林,焚香埋土,以作遮掩。段洪亦转令段虎清点府库,预备次日投诚宋营。是夜,父子兄弟与王兰英五人对坐议事,火光映面,各怀心思,不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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