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扭转乾坤(2/2)
刘凯一愣,迟疑片刻,才叹口气:“高少爷,你的诚意,我替我们小姐领了。不过她今早天不亮就动身了,去了离恨天紫霞宫她要去见师父养伤疗毒,现在不在山上。”
“此话当真?”高君保一听,面色骤变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马缰。
“我岂敢撒谎?昨天你来山寨,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实意想见她,所以才偷偷告诉你她在刘家庄。可惜少寨主并不让你见,你要是今天早来一步,或许还有机会。”
高君保一口气没缓过来,心口像压了块巨石。他转身望了望山道尽头的云雾,目光沉沉。过了片刻,他强压怒气:“你去通个禀,我要见老寨主。”
刘凯摇头:“老寨主卧病在床,昏沉不醒。少寨主已经吩咐了,全山上下不许任何人与你搭话,谁违令,就打二十军棍。我这会儿跟你说话,已经算冒险了。还有,昨天你送的那些礼物,少寨主让我扔了山沟里,我舍不得,收在屋里。你要不嫌弃,就带回去吧。”
“不了。”高君保苦笑一声,脸色黯然,“既然她不收,就当我没送过。东西你留着,算我一份心意。”说罢,他转身便下山,一言不发。
刘凯望着他落寞的背影,终究没有劝,只是低头转身。
山下,冯茂等人正牵马等待。高君保走到跟前,脸色阴沉如铁,一把将缰绳抓起:“哥,走吧!从今往后,我不再踏入双锁山一步!”
冯茂讶然:“怎么了?她家还是不让见?”
高君保冷笑一声,把刚才的经过学说了一遍:“我都低声下气了,人家还不依不饶。说什么请不回刘金定,元帅要杀我。可我不是请不回人,我是请回了我嫂子她也是圣母门下,有真本事,能破套索、能治伤,还救过我命。我要请她上阵,跟于洪一战,将功折罪!”
“好!”冯茂也不再劝,“你说得对,银平妹子的本事你也看见了。她愿意出力,自然能替你挽回颜面。既如此,咱们就别在这儿蹉跎时光,赶紧回寿州吧。”
高君保点点头,五人牵马而行,绕过山脚,顺官道南行。
次日晌午,众人刚走到寿州地界,天边忽然响起凄厉的牛角号声,隐约夹杂着喊杀之声。高君保心头一惊,立刻勒马:“不好,前线开打了!走,快些赶路!”
几人立刻催马狂奔,越过一个高坡,绕过林子,战场赫然展开在眼前
只见旌旗如林,金鼓雷鸣,南唐与宋军两阵对峙,士卒奔突如潮,尘土飞扬遮天蔽日。两军中央,一场惊心动魄的单骑对决正如火如荼。
一员女将,披发执刀,身披银甲,血染战袍,正与敌将鏖战。那正是汝南王夫人陶三春。只见她气喘如牛,左肩盔甲翻折,战袍破裂,身法却依旧凌厉,毫不退缩。
她对手却是一位陌生而凶悍的南唐大将。
那将身高丈二,腰宽如桶,面似朱砂泼墨,豹头环眼,红髯飞舞如火云,一张口,獠牙森然外露。头戴天王盔,身披天王甲,肩挂绿缎征袍,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。他胯下坐骑,乃一匹罕见的宝马通体铁青,脑门高耸独角,臀后双圆白印,名曰“回头望月独角兽”。
手中更握着一柄奇特兵刃五般烈焰苗,状似五叉铁枪,重逾百斤,寒光四射,杀气逼人。
高君保看得浑身一震,从未在南唐军中见过此人。脸色倏然变得凝重:“这是什么怪物?南唐什么时候冒出这样一个妖将?”
这人本是南唐豪王的族弟,李后主李煜的皇叔,出身沙陀旧部,自幼习武修道,力能拔山,性情暴烈,却极有军略。早年他游历塞外,辗转苦寒之地,夺得一匹罕见的异种战马,名为“回头望月独角兽”,马如其名,铁青色的鬃毛宛若夜色,马额一撮白毫生角状,常回头嘶鸣,颇具灵性。
南唐边境,江风猎猎,乌云密布。秋日午后的天光像被压弯了的战旗,浓重而沉郁。辽阔的战场外,一队兵马疾驰而至,旌旗烈烈,马蹄卷起尘沙,似风雷滚滚,压向寿州城下。
为首之人,正是南唐江宁王李泊。
独角兽之上,李泊一身天王铠,绿缎征袍半披,浑身笼罩杀气。他擎着一杆罕见兵器五般烈焰苗,丈余长,后锥如枪,前端五叉如兽爪,寒光四溢,沉重非常。李泊端坐马上,如虎踞鹰扬,压得南唐阵前诸将不敢喘息。
此人原是南唐宿将,屡立战功后被封为江宁王。李璟禅位,李煜继统之后,将他养闲不征。如今因战事失利,军心动摇,老道于洪奉命出山,遍访天下异士,重新请出这位沉寂多年的杀神。
此行,于洪请来的并非寻常武夫,而是南荒北岭、湖泊山川间的怪才奇士:双钩将李兴,瑞云寺的怒僧,黄山天都峰的孤道,碧云观的隐修女,道姑、鬼王、水怪、四怪……二十余人,各怀绝技,陆续汇聚南唐大营,宛如妖星聚会。
大帐之中,林文善望着这批人物,暗自搓手:“好一番气象,好一番造化。”于洪却冷冷道:“昔年困赵匡胤于寿州,是我南唐最大错棋,空耗兵粮,失了先机。如今,要破宋军,须走险招,速战速决。”
林文善颔首,眉宇却仍忧虑:“只是那刘金定……此女闯我四十万大营,杀六将破四门,从容而退,还救走赵美容。女流之辈,竟有如此胆识,实非凡人。”
于洪闻言沉吟,眼神变得锋锐。他记得那个女子,曾在阵前舌战自己,言辞激烈,如利刃穿心,使他威风尽失。他本不信女将可敌大军,但对刘金定,却难以忽视。
“她有谋有胆,我不否认,”于洪低声道,“但世间女将纵有百计,若真上阵刀兵,她未必能敌得过我江宁王李泊。”
林文善问:“你打算如何?”
于洪目光如电:“明日攻城,不以围困拖延,直接叫阵。叫刘金定出城一战,我要亲眼看她本事。”
翌日清晨,寒露未散,晨雾如缥缈轻纱。
数千南唐兵卒,随李泊、于洪、林文善来到寿州城下,排列成燕翅阵型。战鼓擂动如雷,大炮轰响三声,战旗招展如火。李泊端坐马上,手执烈焰苗,冷眼扫视前方。
“儿郎们讨敌叫阵!叫那刘金定出马!”
几十名号手齐声高喊,声音在护城河上空回荡:“宋军听着!南唐元帅林文善、军师于洪亲临沙场,叫你们的女将刘金定出战!若不敢来,就叫赵匡胤写降书,纳顺表!”
声音清晰震耳,直透城内。
城上守军听得真切,不敢怠慢,连忙回帅府通报。
帅堂内气氛沉重,赵匡胤神情阴郁,左右诸将也各怀忧虑。
曹彬、冯茂下落不明,高怀德与呼延凤困于敌营,陶三春虽勇,独力难支。至于刘金定高君保至今未归,音信全无。
诸将皆受过伤,有人卧床未起,有人勉强行走,但再无人可任前锋。
蓝旗官奔入帅堂,声如炸雷:“启禀圣上,南唐大军压阵城下,明言点将刘金定出战,若不应战,便要万岁纳表归降!”
帅堂内寂然无声。
赵匡胤顿时拍案而起,龙眉倒竖:“再探!再报!”
天色阴沉,秋风瑟瑟,乌云翻滚,压得寿州城头沉闷如铁。城上旌旗猎猎,风过如刃,刮得人脸生疼。赵匡胤负手而立,盯着远处唐营旌旗密布,眼神沉如深井。听罢蓝旗官禀报,他眉头紧皱,转头看向堂内将士。
“怎么办呢?”赵匡胤一语沉沉,声若雷霆压顶。
陶三春霍然起身,目光如炬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去会一会那老道于洪。天下都说他厉害,我却未曾见识。自从从京城出征,还没打一场过瘾仗。今日若能得胜,正可鼓舞军心、壮我大宋之威。”她言辞铿锵,英气逼人。
赵匡胤轻点其头,眸中泛起一丝笑意:“朕在城头为你擂鼓三通,助你马到成功。”他话未落音,身旁军师苗从善已下令准备登城远观。
片刻后,陶三春整肃军容,率领副先锋李秀英、郑印等亲兵疾步出城。号炮三响,声震天宇。吊桥放下,铁门洞开,风从城门灌入,卷起一阵尘沙。
首先冲出的,是一百女兵。这些女兵非同寻常,皆为陶三春府中选出的壮女丫鬟。她们身高脚大,体格如牛,黑红脸膛透着英气。青帕包头,铜箍束发,战裙系牙,板带斜垂,手握盾刀,杀气腾腾。她们一现身,便如狂飙突起,踏碎战地。
她们列阵于阵前,盾列如墙,刀似霜锋。于洪站在唐营中,望见这些魁梧女将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跟随他而来的道士和尚们面面相觑,心胆俱寒,口中念念有词:“无量天尊,哪里来的母夜叉……”
紧接着,陶三春执大刀,冲阵前勒马而立,旗风猎猎,她披甲而坐,如战神附体。身侧李秀英、赵美容亦横刀在侧,女将军临阵,毫不逊色男子。
林文善在唐营望见此景,心中打了个突:这些女兵怎一个“悍”字了得?他心虚地往后缩了缩,不愿亲上阵。可他还没回神,陶三春已高声喝道:“林文善,你枉为南唐元帅,兴兵犯我疆土,困我主公,此乃大罪。本帅陶三春,奉命救驾。你等若识时务,速速退兵称臣,否则今日就叫你们血染疆场、身首异处!”
她这一嗓子,声如惊雷,响彻天际,震得唐营战旗飒飒作响,林文善脸色当场变青:这、这是女人的声音?怎么比雷霆还凶?他心中犹豫:若硬着头皮上阵,倘若战败,颜面扫地;可若不应战,被女子羞辱,传出去更是笑柄。
正为难间,忽然背后一人跃马而出,大喝:“元帅放心,末将愿擒那婆娘!”
林文善扭头一看,是鄱阳湖上名声凶狠的“蓝面鬼”海金波。他光膀上阵,露出胸腹浓密毛发,皮带宽厚,双臂青筋暴起,手持一对狼牙棒,骑着一匹烈马,煞气逼人。跟他一同前来的,还有他弟弟“花面鬼”海金涛,兄弟二人是于洪亲自请来的水匪悍将,凶残无比,劫掠无数。
于洪面无表情地一点头:“海将军出战便是。”
海金波猛然催马,拍马如飞,溅起尘土,驰到两军阵前,勒马而止,双棒如蛟龙翻滚,指天划地:“哪个泼妇过来送死?”
话音未落,赵美容拍马出列,英姿勃发,朗声高呼:“陶元帅,末将讨令,斩此鬼物!”声音清脆却透着杀意。
烈日当空,沙场如烘炉炙铁,战鼓轰鸣,旌旗猎猎。赵美容跨桃花战马立于阵前,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起,映着她冷峻的面庞。陶三春侧首望去,眼神凝重,低声叮嘱一句:“小心,那贼子出手狠辣。”
赵美容微微颔首,轻抚缰绳,战马似与主人心意相通,嘶鸣一声,如一道白光般冲出城门,直奔蓝面鬼海金波而去。
对面那贼汉,身披粗布,仅系一条黑色宽带,露出前胸乱蓬蓬的护心毛,双臂纹着奇异图腾,一看便是江湖上亡命的凶人。他不屑一笑,双手舞动狼牙棒,连环猛击,一招劈顶砸脑,一招穿耳裂颅,招招狠辣,毫无章法,却力沉如山。
赵美容冷眼观之,挺刀于胸前格挡,“铛啷!”一声巨响,刀锋与狼牙棒碰撞,火星四溅,震得她手臂微微一麻,右侧狼牙棒紧随而至,她身形一矮,刀光掠地回旋,反手一斩。那刀如电蛇般扫出,海金波愣神片刻,尚未收招,大刀已自他腰间贯入。
“哎呀!”他凄厉一吼,鲜血狂涌,狼牙棒脱手,跌马而逃。血迹沿路淌出一线黑红,未及数十步,人马双双翻倒在地,气绝当场。
南唐阵中惊呼四起。
花面鬼海金涛眼睁睁看着兄长战死,目眦欲裂,撕心大叫:“兄长我定替你报仇!”说罢,催马扬尘,双手舞动双头蛇兵刃,挟恨冲来。
赵美容收刀在手,再战来敌。双头蛇枪尖锐利,四刃寒光闪烁,兵器未到,劲风扑面。两人你来我往,转战三十余合,赵美容汗水湿透征袍,气息渐乱,马蹄下尘土飞扬,旌旗摇曳。忽一招疏忽,花面鬼一记狠刺,直中她心口。
“哧!”破空之音带着铁叶碎裂声。
赵美容一声闷哼,战马踉跄,她嘴角泛出血丝,却并未倒下。原来那枪虽破护心镜,却未伤及皮肉。她身着软甲,只是内腑震荡,一口血喷出,顿感气息紊乱,强忍剧痛拨马后撤。
花面鬼眼见得手,乘胜追击。
“赵皇姑退下!”陶三春怒喝,金背砍山刀舞出半月金光,战马一跃而出,迎面挡在赵美容身前。
花面鬼双眼赤红,暴吼:“我是海金涛,花面鬼,我来取你狗命!”
陶三春冷然道:“你哥哥死于我军将手中,我今日送你一块儿下地狱!”
花面鬼怒不可遏,双头蛇并肩击落,如双星坠地,气势逼人。陶三春不躲不避,斜身于马鞍,双臂蓄力,将金刀横空一挡。
“锵!”
震耳的金铁交鸣声中,海金涛手臂剧震,虎口迸裂,双头蛇脱手飞出,坠入尘沙。人尚未回过神来,陶三春已纵马近身,一刀直劈!
“唰!”
金刀仿若霹雳,刀光从头顶劈至腹部,一道血痕自顶贯胸,直至裆下,鲜血喷涌如柱。花面鬼连哼都未及一声,便被拦腰破体,尸分两段。
那坐下战马也不幸被力劈之下,脊梁断裂,哀嘶一声,倒毙沙场。
陶三春不怒自威,举刀一扫,鲜血飞溅,她冷冷在尸体上一蹭刀锋,将金背砍山刀交左手,右手高举雉鸡翎,仰天长啸:“还有哪个敢来战!”
午后烈日如火,战场上一片血尘翻滚,尸横遍野,火光将天空映得如地狱一般猩红。风卷旌旗,鼓角齐鸣,陶三春立于阵前,身披残甲,金背大刀高悬如电,神情冷冽如霜。她连斩四将,所向披靡,马蹄下已血迹斑斑,敌军早被杀得心胆俱裂,一时无一人敢应战。
但战局未稳,杀声未歇。
忽有一骑从敌后扬尘而来,战马生得奇异,通体黝黑,额上独角,步步如风,正是号称“回头望月独角兽”。马上之人,盔甲耀眼,怒目圆睁,正是南唐江宁悍将李泊。他刚抵寿州,便得知胞弟李兴已死于陶三春刀下,勃然大怒,提枪上阵,誓要血债血偿。
李泊乃是江南名将,力大如牛,手中五股烈焰苗枪舞动如龙蛇翻腾,枪风炽热,带着焦灼的气息。陶三春虽久经沙场,但连战四场,此刻体力早已接近极限。她咬紧牙关迎战,银牙紧咬,汗水顺着鬓角流入眼中,模糊视线,盔甲几处开裂,战袍被风撕得猎猎作响。
两人激战二十回合,刀枪交击,火星四溅。李泊势如破竹,步步紧逼,招招狠辣。陶三春力不从心,喘息渐重,手中金刀几次被震得脱手,盔歪甲斜,袍散带松。她心中却仍不肯退让,咬牙死守,只因她知道,自己若败,整个宋军将崩。
城头之上,赵匡胤本在亲鼓助威,眼见王妃渐落下风,脸色骤变,双手紧攥鼓槌却已忘记挥动。苗从善站在他身后,也眉头紧锁,不敢多言。赵匡胤喃喃道:“她若战死,如何对得起子明泉下之灵?”
而此时,阵前的郑印早已按捺不住。他目睹母亲身陷苦战,怒火中烧,策马疾驰,银枪如龙直刺而出,欲要援战。
但南唐岂会坐视?巢湖四怪齐出,一左一右四马横扫,将郑印拦在阵前。赵美容见状,心中大急。她是女中英杰,自知此战若演变成混战,宋军必败。可是此刻,她也无力改变战局,只能咬牙死守。
就在危局将倾之时,远方尘土滚动,战马嘶鸣,如天兵突降!
三骑横空而至,最前一人矮小精悍,正是冯茂,身后紧跟艾银平,一袭轻甲银带,英姿勃发,而压阵者,乃是高君保,银枪在手,寒光四射。
三人见战况危急,来不及多言,当场披挂上阵,刀枪出鞘,杀意如风。
艾银平率先冲入战圈,脚下白马如飞,长刀一扬,直扑李泊而去,刀光如雪,寒意逼人,杀声震天。冯茂、高君保随后跟进,战局瞬时翻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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