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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祸福相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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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,山风从远处席卷而来,卷起院中残叶,火光映着砖墙,摇曳不定。高君保一路赶来,本是想找一处地方暂歇,未料夜行至此,却踏进了不祥的光影之中。

他刚跨入院门,眼前一幕让他心头一震院中灯火通明,火把插在四角,光线如烈焰将四周照得通红。十余名家将分列两侧,刀枪寒芒森冷;两名丫鬟执着绳索与棍棒,神情冷峻。天井中央,一名女子持剑而立,盔甲映火,寒光流转。她眉目英挺,眼似寒星,剑锋轻垂,整个人如同一株覆霜的红莲艳丽,却危险。

高君保止步,暗暗提气,表面却装作镇定。他抱拳微笑道:“在下行路之人,因夜色深沉,误过宿头,特来借宿一晚。若有冒犯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
女子冷笑,声音清脆中带着讥讽:“高君保,你少装糊涂。你我两国兵戈相见,生死为敌,如今误闯我花家堡,还想安然离去?”

“花家堡?”高君保心中一凛。女子抬剑微指,眼神如冰:“我父花庆祥,南唐总兵,镇守扬子关。我乃金刀圣母门徒,花解玉。你乃宋朝将官,我父与你之国势不两立。如今踏我门槛,还想活命?”

火光摇曳,她银甲上的光仿佛也随风闪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杀气。

高君保胸口微窒,暗道:“完了。”他虽然心惊,却仍撑着面子,声音镇定道:“姑娘误会,在下并无恶意,只求一宿歇息。若能容留,感恩不尽。”

花解玉唇角微扬,笑意冷到骨子里:“识时务的,自缚双手;若不从命,就让你尸首两段。”

她话音未落,剑尖微动,寒光闪烁。

高君保一怒之下,血气翻腾,拔剑而出。三尺宝剑“呛啷”出鞘,光冷如雪,他眼神一厉:“姑娘若真有本事,就放马过来!”

“好!”花解玉轻叱一声,身形一掠。剑影似流光掠空,快得几乎只剩残影。火光映照中,她身姿矫健如飞燕,步法灵动如舞。高君保急忙招架,钢铁交击声如骤雨敲鼓。

两人一进一退,剑气呼啸,火焰被震得连连闪动。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杀意与火光的热度。

花解玉看准空隙,腰肢一扭,左手探入腰间百宝囊,掷出一物“喇!”

一道红光破空而出,如火蛇翻腾。高君保还未来得及看清,绒索已疾射而来,“刷”地缠上他腰身。力道之猛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他怒喝着要拔剑反击,却见花解玉左手再扬,另一条红绳破风而来,稳稳套住了他的脖颈。

“刷拉”

绳索收紧,他呼吸一滞,眼前一黑。脖颈处的绒索仿佛一条燃烧的火鞭,勒得皮肉生疼。高君保脸色涨红,喉间发出压抑的喘息声,双脚踉跄,剑从手中滑落。

“束缚他!”花解玉厉声喝道。

两名家将扑上,将他死死按倒在青砖地上,粗绳缠绕,动作利落。转瞬之间,这位大宋少年将军被绑得结结实实。

火光摇曳,空气中有草木灰燃烧的味道。有人搬来一把太师椅,放在院井旁。花解玉坐下,神情冷冽,长剑横于膝上,眼神像一口寒泉。

“高君保,”她声音平静,却锋利如刃,“你从何来?往哪去?夜闯花家堡作何用意?探我军情?行刺?还是要谋害我一家?”

她的目光如同钉子钉在他脸上。

高君保低着头,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怒火、羞耻、悔恨交织成一团。他本为赎罪而来,却一路被辱,如今又落在女子之手,尊严尽丧。

他咬紧牙关,声音低沉沙哑:“贼丫头!我奉元帅高怀亮之命,前来探你花家堡,为拿你父花庆祥!谁知错落你手,算我命薄!我乃皇上御外甥,公主赵美容之子,高怀德之后!有本事,你一剑杀了我!我死也要骂你个贱人!”

夜色深沉,月光如洗,花家堡院中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闪烁,投下跳动的影子。高君保面色如霜,眼神决绝。他清楚自己已是死局,与其受辱求生,不如激怒花解玉,让她一剑了断。他故意讥讽,话语如刀,直刺她的尊严和怒火。

花解玉果然被点燃。她怒不可遏,眼中喷火,一步踏前,凤目圆睁:“高君保,你脸皮真厚,临死还不忘满嘴胡话!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无名小卒,结果你是高怀德的儿子?”她语速如风,连珠炮似地骂道,“你爹昔日胯下战马所向披靡,天井关救驾,大败金叉将丁贵,锏打花刀刘大奈,晋阳城擒呼延凤,乃一代英雄;赵匡胤陈桥兵变,你爹南征北战,封驸马、拜元帅,立下赫赫战功!结果生出你这么个废物,临死还给爹妈丢脸!”

她说着怒火中烧,拔剑出鞘,寒光一闪,厉声喝道:“冲你胡说八道,我就先豁你这张嘴,再掏你心肺,斩你四肢,送你上路!”

“你敢?你舍不得下手!”高君保冷冷回视。

“我怎么不敢!”花解玉娇叱一声,疾步欺近,如豹突前,抬手便是两记清脆耳光,力道凶猛,响彻夜空。紧接着剑尖一挑,直点君保唇边,几乎贴在肌肤上这一剑若再深入一分,鲜血即出,命断于此。

正当剑锋临界,一声爆喝如同霹雳劈空,惊破夜静“住手!”

喊声突兀而来,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。花解玉手中剑一震,下意识收回,霍然回头四顾,目中带着一丝错愕和警觉。

火光映照下,四下静得出奇,家将们也面露惊疑。花解玉沉声问道:“谁在说话?”众人皆摇头,“姑娘,我们听得清楚,可四下无人。”

一股莫名寒意悄然涌上心头。花解玉皱眉,心中暗忖:难道今日不该杀此人?还是说……这宅院闹邪了?

她冷笑一声,试图驱散心中疑云,踮步踏上台阶,仰头厉声问道:“何方鼠辈,敢闯我花家堡?躲躲藏藏,是怕见人还是丑得吓人?现身来!”

“女魔头!”空中响起尖利回声,“你眼神不好,功夫更不行!吾神在此,还不下跪谢罪!”

声音又细又尖,却吐字分明,似从半空压下,回荡于夜幕之中。花解玉猛然循声望去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

只见门楼之顶,立着一个瘦小人影。仆人赶紧将火把举高,借着微光照去,隐约可见那人身高不足四尺,面貌古怪:尖下巴、斗鸡眼、蒜头鼻、嘴唇薄薄如刃,牙齿一口碎如芝麻。脖颈细长,肩窄如刃,全身往里收缩,瘦得不似常人,若非骨头支撑,恐怕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他头戴翻花荷叶巾,鬓边簪一朵红绒球,身穿青缎夹袄,胸口绣碎菊,腰系蓝缎带,下着兜裆紧身滚裤,足蹬鱼鳞缎锛尖小鞋,轻灵如燕,脚不沾尘,宛若鬼魅。

花解玉望着那人,心跳微顿,后背泛凉:这般装束与功夫,到底是……什么人?

原来,来者正是大宋吏部天官冯景川之子,号称“地里仙”的冯茂,一身诡异轻功,神出鬼没,曾数度立功于赵匡胤麾下。

至于他为何现身此地,那便要追溯至数日前。赵匡胤密令冯茂护送石守信闯营求援,他一夜之间连破三道敌寨,正要入中营,却被老道于洪率两百小道截住去路。

冯茂护着石守信,策马奔行在敌阵的阴影中。风声呼啸,火光映红远处的营寨,厮杀的呐喊尚未远去。他身矮马小,却矫健如狐,眼中闪着不容退让的光。

他知道,此行的使命是护送石守信突围求援,绝不能在此恋战。可身后追兵如潮,营中乱箭似雨。他心头一紧,勒马回望,目光阴冷:若挡道者不除,便谁都别想活。

这时,于洪从营帐深处闪出,满身灰袍,须发飞扬,冷笑如刀:“小矮子!六年前夜闯我营,救走史彦超、曹翰,还纵火三十里。老夫以为你早该死在黄泉,没想到冤家路窄,今夜你插翅难逃!”

冯茂不答,只眯着眼,跳下马,双手抡起錾金棒。夜色中他身影矮小,却一跃数尺,金棒破风而下,直砸向于洪的头顶。

火光映照下,棒影如闪电,于洪暗暗惊心:这矮子果真如传闻所言,动作快得离奇。只打了两照面,他便不敢再硬拼。心中冷笑一声想活命,得靠毒。

于洪抬手,暗暗扣动右臂的竹筒。那是他炼了数年的法器五毒梅花针。竹筒约六寸长,内有崩簧,末端藏“消息儿”机关,每次可射出七针,三发共二十一枚,沾血即死。毒药以金蝎、断肠草、蜈蚣汁熬成,世间罕见。

六年前,他曾用此暗器射冯茂,却被其险险避开。今日再遇,怎肯轻饶?

于洪压低身形,假作被迫后退。就在冯茂追上的一刹那,他左手微扬,右肘“嘎巴”一声竹筒崩簧齐发,七支毒针脱筒而出,破风无声,却快若疾电,直奔冯茂的面门!

冯茂眼角一动,心知不妙,脚尖一点,身体猛地低伏,如狸猫翻滚,整个人“漓溜”一转,堪堪避过。毒针贴着耳边掠过,钉在身后的松树上,“叮叮”连响。

未等他喘息,于洪手肘再一点,第二波毒针已出。冯茂刚起身要反击,冷不防背后一阵刺痛七支毒针正中脊背!

疼痛仿佛毒蝎钻骨,灼热、麻木、刺痛齐至,他浑身一震,险些跌倒。呼吸瞬间紊乱,眼前一阵昏黑。

“暗器!”他心里骂了一句,却不敢停。中毒之人若不立刻脱险,必死无疑。冯茂强提一口真气,拼命奔向石守信所在。

此刻的营中烟火弥漫,喊杀震天,石守信正带伤苦战,左臂血流不止,神情苍白。冯茂冲到他身边,声音嘶哑:“石老将军,我中毒暗器……恐怕活不成了。你速回寿州,别管我!”

“冯将军!”石守信欲伸手相救,却浑身伤痕累累,手中长刀几乎握不稳。冯茂见状,心中一阵悲凉:若我死,也要让老将活。

“将军保重!”他一咬牙,拔开人缝,独自冲向侧门。背上疼痛如焚,气血翻涌,视线模糊,天旋地转。

敌兵发现他孤身逃离,乱箭如雨。他人矮马快,步似流星,连滚带爬地冲出重围。黑夜中,他的呼吸声粗重如野兽,胸口灼痛,后背愈加发麻。

“撑住……不能倒。”他在心中咬着牙。

终于,他冲出阵外。寒夜风声呼啸,远处山林漆黑如墨。冯茂踉跄着往前跑,汗水与血混成泥浆,浸透衣衫。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口上。

“不能让敌人追上……再远一点……”

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,天与地在旋转,耳边风声变得黯哑。忽然,一抹微光出现在远方那是灯火。

“有庙……有人……”他喃喃着,脚步更快。

月色下,一座古庙的轮廓渐渐浮现。石阶苍苔斑驳,牌匾上“观音庵”三字被岁月磨蚀,灯光自庙内幽幽透出。冯茂气喘如牛,登上石阶,刚伸手去推门,眼前一阵黑,整个人重重撞在木门上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随即倒地不起。

那一声巨响,惊醒了庵内的宁静。

庵中供灯摇曳,三名尼姑正于禅房内诵经。庵主净心法师放下木鱼,微微皱眉。她年过七旬,满头霜白,气质庄严。昔年她曾是后晋大将之妻,丈夫战死,她遁入空门,从此潜修佛法。

她轻声道:“掌灯,我出去看看。”

两名徒弟连忙举灯随行,三人来到山门前。净心拉开门闩,木门吱呀作响,冷风灌入,火光一照,只见门前横着一个人影。

那人全身血污,气息微弱。净心皱眉道:“尚有气息,快抬进来。”

两名徒弟连拉带拖,将冯茂抬入院中,放在禅堂榻上。净心拨亮油灯,俯身细看那人脸色惨白,额上冷汗如豆,背部衣衫紧贴,似有伤口渗血。

净心试了试脉息,微蹙眉头:“中毒了。”

她挽起僧袍,亲手替他翻身察看。衣物一层层揭开,直到背后露出皮肉,只见七根细针呈梅花形扎入脊骨两侧,针眼乌黑,皮肤泛红,隐隐冒着一股腥臭。

夜雨初歇,山风携着湿冷的气息,从庙外的松林间呼啸而过。观音庵内香火微熏,烛影摇曳。冯茂静静躺在禅堂的木榻上,面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,后背的七枚梅花针仍在渗出暗黑的血丝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药毒气味。

净心长老拂尘一卷,俯身察看,眉心紧锁,口中轻念佛号:“善哉,善哉……这是中了五毒梅花针。”她声音低沉,透着一丝敬畏,“老道于洪的暗器,果然阴狠。能活到现在,已是命大。只是……”

她叹了口气,回首看着两个徒弟,“我虽学过医理,只能治凡伤寒疾,疽疮刀创,这种奇毒……老尼无能为力。”

两个小尼姑相视一眼,眼中透出怜悯之色,其中一个急道:“师父,咱不能看着他死啊!他还这么年轻,真要断气在庵里,多叫人心疼。”

净心目光慈悲,却摇头:“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可是无药可施,空有慈心,难续残命。”

屋角烛光下,那位暂居在庵中的老夫人听得分明,微微一怔,忽然说道:“大师,我女儿曾从她师父那里学过些医理,带了不少药物,也许能试一试。”

净心点头:“善哉,那就请她来吧。”

小尼姑连忙应声出去。院外夜色深沉,山路寂静,只能听见风掠过瓦檐的声响。片刻后,帘栊一掀,随小尼进来一位年轻女子。

她身着素衣,衣角沾着露水,身形纤巧而挺拔,步履轻盈中带着一份肃然。瓜子脸,柳眉细长,双眸含着淡淡的忧意。那是一种久经心伤后的宁静,不是凡尘的愁,而是命途无常的倦。

她先向净心长老行礼,又柔声唤道:“娘,这么晚了,您还没睡,是有事吗?”

老夫人指着榻上的冯茂:“儿啊,方才有人昏倒在庵门外,大师收进屋来,说他中了剧毒。你两年前学艺时,不是随师学过医术?还带着解毒药?快看看能不能救救他。”

女子微微一怔,顺着母亲手指望去。烛光之下,冯茂静卧不动,眉宇间凝着痛苦,嘴唇泛紫。她起初以为是个少年郎,走近才发现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,眉骨刚毅,面色虽苍白却英气未减。

她的心,突地跳了一下。指尖一凉,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红晕。

“娘……男女有别,我怎能为陌生男子诊脉?”

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语气中夹杂着羞怯与逃避。

老夫人皱眉叹息:“命悬一线,还讲什么男女?若你不救,他便死在这佛门净地之中。”

女子低头,眼睫轻颤,良久未语。终于,她抿唇一笑,那笑里有悲意,也有无奈:“娘,您让我救谁?可谁来救我呢?我这条命,早已死在那一日……若能随大师修佛清心,不问尘事,或许才算解脱。”

她的声音轻柔而凄冷,像风吹过残灯。

净心长老看着她,缓缓起身,拂尘轻摇,语气温和而坚定:“女施主,莫要心生苦执。方才听你母亲说,你乃梨山圣母门下弟子,习武精医,本应以此身报国。怎能因情伤而遁入空门?世道艰辛,出家非解脱,反是苦修。”

女子跪下,额头贴地,泪水滴在青砖上:“大师,我自嫁入花家,半年守寡,世人讥我命薄。我不求富贵,不求荣宠,只愿清心寡欲,不再涉人间。”

净心叹息:“傻孩子。寡妇门前是非多,确实难安,可若人人因苦而逃,天下何来慈悲与担当?你年纪轻轻,该是扬鞭立志之时,岂可枯坐灯前,陪泥佛度年?”

女子摇头,眼中闪过几分决绝:“好马不备双鞍,烈女不嫁二夫。我虽不贤,但宁愿守身如玉,葬心于此。”

净心轻轻一笑,目光里却带着悲悯:“烈女传、女儿经,这些书皆出伪儒之手。世人纵容男子三妻四妾,却苛责女子改嫁。孩子,守节固然高洁,但要问清你守的是人,还是一段虚幻的情?”

她顿了顿,缓缓道:“若真有情,生死不负,自当守之。可你那段姻缘,半载即断,未生情,何必困此一生?看那蔡文姬、卓文君,历尽风尘,却能重拾生机,才算真正的慧心女子。”

屋内静极了。烛火微微跳动,映出净心的白发与女子的泪光。

净心又叹:“我门下两个徒儿,二十年前也如你一般,削发入庵,以为能忘尘。可她们日日念经,却夜夜哭泣,悔不当初。孩子,我不愿你再重蹈她们的苦。”

晨曦微露,薄雾笼罩着群山。山风携着松脂香与冷湿气,从观音庵的檐角穿过,吹动了佛幡。庵内香烟袅袅,钟声悠远,天光透过窗纸洒在禅堂的木榻上,照亮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冯茂。

他气息微弱,胸口轻微起伏,后背仍隐隐泛着乌青。净心长老看了半晌,拂尘一抖,低声念佛:“阿弥陀佛,果然是五毒梅花针。此针剧毒无比,出自那老道于洪之手。老尼修佛数十年,也从未见过如此阴毒之器。”

一旁的小尼姑焦急地问:“师父,咱们救他吧?这人年纪轻轻,死在庵里太可怜了。”

净心叹息:“并非为师不愿救,实是无力可为。此毒非凡药所能解。”

角落里的老夫人闻言,忽然一拍手,急道:“大师,我女儿两年前随师学艺,师父赐了些珍药,说能解百毒,也许能救他一命。”

净心目光一亮,点头道:“善哉,那就请她来。”

片刻之后,帘幕一动,一位年轻女子缓步走进。她身着素衣,鬓发微乱,神情清冷,双眸却隐隐透出一抹心伤。她先向净心长老施礼,又柔声唤道:“娘,这么晚了,您还未安歇,是出了什么事?”

老夫人指着榻上:“门外拾到一名中毒之人,性命垂危。你不是带了师父的药?快看看。”

女子走近,香气微动。她俯身察看,一眼看见冯茂的面孔,怔了片刻。灯下那张脸虽憔悴,却英气分明,眉宇间透出隐忍与倔强。她心头一颤,不知为何,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怜意。

“娘……”她低声道,脸上泛起浅浅红晕,“女儿是寡妇之身,怎能替男子诊治?”

老夫人沉声道:“命在旦夕,还讲什么男女?若你不救,他命休矣。”

净心亦叹道:“女施主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佛门不论俗世名节,当以慈悲为先。”

女子咬了咬唇,终于点头:“弟子遵命。”

她挽起袖子,白皙的手指在烛光下微微颤动。揭开冯茂的衣襟,只见他后背红肿如火,七个针孔呈梅花状,针口黑紫,毒气翻腾,腥气扑鼻。女子皱眉,语气凝重:“确是五毒梅花针。若非我师所赐解药,这人七日之内必死无疑。”

她转身取出药箱,动作利落却不失细腻。她先拔出七根毒针,指尖微抖,额上细汗沁出;继而挤净毒血,擦洗创口,敷上灵药。最后取出一粒红色丹丸,小心放入冯茂口中,又以水送服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屋中只听得风声与急促的呼吸。约莫一炷香后,冯茂忽然全身一震,面色扭曲,喉中发出低哑的呻吟。毒气翻涌,他猛地侧身,呕出一口黑血,腥臭难闻。女子不慌不忙,取清水反复灌喂,又轻拍他胸口。

终于,冯茂的气息渐稳,额头汗珠滚落,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爬回人间。
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只觉四周陌生,心神恍惚。晨光透窗,照见屋中佛像与香案。他怔怔四顾,只见一群人围在榻旁,净心长老慈颜在前,老夫人肃立其侧,那位素衣女子却低眉避开,不敢与他目光相接。

净心念佛一声:“阿弥陀佛,施主,你得救了。这位小姐用师传仙药救你一命,还不快谢恩。”

冯茂强撑着坐起,躬身一礼,声音沙哑却郑重:“多谢小姐再造之恩。”

女子脸色一红,匆匆回礼,语气淡然:“你不必谢我,是大师收留,母亲吩咐,我不过尽人事罢了。”

说完,她忽然怔住自己竟多说了两句。自夫亡后,她闭门不出,从未与陌生男子说话。此刻竟因救人而生出一丝喜色,她心头一慌,脸上热得发烫,转身逃出禅堂。

净心与老夫人相视一笑,皆知她心中有波。

冯茂再拜谢净心与老夫人。净心问:“看你仪态,似是行伍中人。可知那于洪为何暗算你?”

冯茂略整衣衫,叹道:“在下冯茂,宋营偏将。奉命护送石守信突围求援,夜闯敌阵,不料遇那老道于洪。此人心狠手辣,用此暗器偷袭,幸得大师救我。”

净心闻言,双手合十:“原来是赵家军将。阿弥陀佛,老尼失敬。可叹那于洪,身为出家之人,却行害命之事,罪孽深重。天理昭昭,不是不报,时辰未到。”

冯茂拱手道:“敢问此处何地?救命恩人芳名可记?待回寿州复命,必当上奏皇上,以谢再生之恩。”

净心笑道:“此乃双锁山外观音庵,老尼法号净心。救你之人,是这位夫人的女儿。至于名字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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