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雪中送炭(1/2)
寿州被围已有两年。
这座古城四面皆是敌军的营火,日夜不息。风中带着焦土的气味,荒草枯黄,街巷空寂。昔日的集市如今荒凉得连狗叫声都显得奢侈。粮草早已断绝,百姓度日如年,啃树皮、煮皮带,尸骨随处可见。天一亮,城头上便有人倒下,再也没有力气爬起。
赵匡胤也饿得发昏。三天未进米粒,他的身体早不听使唤,双腿如铅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帐外的风吹进来,夹着尘土,钻入破甲的缝隙,冰凉刺骨。他靠在破旧的墙边,胸口起伏剧烈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那一刻,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:自己,不只是皇帝,更是一个快要饿死的凡人。
正当他支撑不住之时,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起头,看见军师苗从善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位老者。那人年约六旬,头发花白,却精神矍铄。发髻高挽,面皮黑红,三绺长髯垂胸,穿着深蓝短衫,青布中衣上打着补丁,脚上是一双旧白袜、草鞋。左臂挎着竹篮,篮上盖着一块白布,右手托着一个圆饼,油光闪亮。
“万岁。”老者上前一步,双手将那饼奉上。
赵匡胤一闻,油香扑鼻。那是久违的人间气息,比御膳房的香气还真切。饥饿的本能令他喉结滚动,手不由自主地伸出,抓过来放在唇边。
就在这时,破屋的角落传来细微的脚步。
两个光着身子的小孩怯生生地走来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。那一双小手颤抖地伸出,目光紧盯着赵匡胤手中的油饼。
赵匡胤的手顿住了。
他看着那两个孩子,仿佛看见了整个饥城的命运。沉默良久,他叹了口气,把油饼掰成两半,亲自递给他们。
“拿去吃吧。”他的声音低哑。
孩子接过油饼,眼中闪着泪光,磕了个头。
“吃下去。”赵匡胤又说。
年长一点的孩子摇了摇头,声音微弱:“不……给奶奶送去。奶奶饿得不会动了。”
说罢,兄弟俩捧着半块油饼,转身跑进破巷。
赵匡胤愣在原地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饥饿的痛感被一种更深的疼意取代,他缓缓坐下,目光追着那两个孩子的背影,良久未语。
苗从善轻声道:“万岁莫悲。此老丈知您数日未食,心中不忍,家中仅余少许黍米,连夜磨成面粉,加点油,做成这几块饼,送来救驾。”
老者揭开竹篮上的白布,露出里面的五个焦黄面饼。那金亮的颜色,在这死寂的岁月里,仿佛照亮了破屋一角。
赵匡胤咽了口唾沫,却仍摇头:“老丈,你留着吧。你家也饿。”
老者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像刻出来似的:“小老儿吃过了。万岁饿了三天,再不吃,怕要出事。”
赵匡胤转向苗从善:“军师,你吃吧。”
苗从善摆手:“微臣已用过。这几块饼是特意为您做的。请万岁吃一口救命。”
赵匡胤沉默片刻,终于接过油饼,手指都有些抖。
他不再顾身份,也不讲什么仪态。当街而立,他咬下第一口。
油香入喉,他只觉心里一阵酸麻。那饼并不松软,略带焦苦的香,却比任何御宴都叫人感动。他一连吃了两个,腹中暖意渐起,手脚也有了力气。
“万岁不能多吃。”苗从善劝道,“肚中久空,一次吃多,怕坏了肠胃。”
赵匡胤点了点头,把剩下的饼放下。
“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”他苦笑着看向那老者,“老丈,你这饼救了朕的命。不知此物何名?”
老者一愣,心想这不过是面饼加点油,哪有什么名字?可皇上问,总得应个。想起方才赵匡胤说“救了朕的驾”,他灵机一动,郑重答道:“回万岁,此饼救了您的驾,就叫‘大救驾’。”
赵匡胤先是一怔,随即朗声笑道:“好名!好名!”
笑声在破庙回荡,混着寒风,显得既苍凉又温暖。
夜风穿过破裂的窗棂,带着冰冷的尘土味。寿州已被围困两年,城中断粮断草,饿殍遍地。行宫的油灯只剩豆大的火星,跳动在赵匡胤的面前,把他的脸映得愈发消瘦。
他刚吃下老者送来的两个“救驾饼”,胃中才略觉温热,四肢的力气也慢慢回了几分。那油饼的香气还在唇齿之间回荡,却让他心中百感交集那是用百姓的最后一点粮食换来的救命之物。
老人站在他面前,拄着竹篮,神情沉稳而恭敬。
赵匡胤问:“老丈贵姓?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神情复杂,似乎在斟酌什么。半晌,他叹了口气:“万岁,都说您至圣至明,礼贤下士,小老儿原不信。今日一见,方知名副其实。您能将口中之食分给那两个饿童,天下还有何人不服?您是爱民如子的真明君。您缺多少粮,小老儿都包下来,供您吃几年。”
赵匡胤猛然站起,震惊而又感动:“恩公此话……当真?”
老人微笑,眼神沉定:“我敢和万岁说谎吗?”
赵匡胤还欲追问,苗从善忽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万岁,此地非谈话之处,快进里边说吧。”
赵匡胤立刻点头。三人匆匆入了行宫,灯火重新点起,照亮满桌的尘灰与卷轴。
赵匡胤坐下,苗从善亲手倒了一盏开水,奉上。赵匡胤接过,微微抿了一口,那滚烫的水顺喉而下,带出一丝久违的生气。
“军师,”他问,“这老人是谁?你从何处得之?”
苗从善却不答,嘴角含笑,仿佛胸有成竹。
赵匡胤心中更疑,目光灼灼。
那是几日前的事。
寿州陷围日久,城中粮绝。军心不稳,饥民遍地。苗从善日日奔走,心如乱麻。每夜他躺下,耳边总响着饥饿的呻吟,心中如火灼烧。
他明白:若再无粮,赵匡胤的军队迟早要崩。
于是他亲自走街串巷,视察民情。白天走,夜里也走。寿州的街巷被他踏遍,家家户户都断了炊烟。锅灶冷得能结冰,连狗都饿得咬草根。有钱人家早已辞退仆从,只剩老弱病残躺在床上喘息。
可就在这片死寂的城中,城西北角却有三间破土坯房,屋顶漏雨,墙面斑驳,却每天早晚两次有炊烟升起。
那缕烟,在饥荒的天底下,就像一条细细的命脉,牵引了苗从善的目光。
他守在远处,看了五天。那家人并不富,屋里只有一老一女。老人衣衫褴褛,却气色红润,常把一小碗稀粥分给街上挨饿的孩子。
这太不寻常了。
“这家……有粮。”苗从善心里有数,却不明白他们粮从何来。
他暗下决心,要查个明白。
第五夜,他换上粗布衣裳,趁月色潜到那屋窗外。屋里灯光昏黄,他屏息倾听。
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传来:“爹呀,您就说了吧。城中百姓饿得都快死了。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:“不行!我怕走漏风声。赵匡胤的兵若知道,定要征走。军人吃饱,打仗更凶,这仗不知要打到几时。”
“爹!都说赵匡胤是好皇上,他的兵不抢民,不掠货,怎能看着他们饿死?咱们行善积德,也算留个好名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,只听老人沉声道:“我得亲眼看看他是不是好皇上。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窗外的苗从善,听到这里,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,这老人手里有粮,只是不信皇上。若能动其心,或许便有转机。
第二天,天刚亮,苗从善换上百姓衣装,在那破屋前等候。
老人出门挑水,他上前打招呼,装作闲谈,话里话外都在称颂赵匡胤宽仁、爱民、行师有义。
三言两语之后,老人的神色已松。
“耳听为虚,”老人叹气道,“眼见为实,我得亲眼看看。”
苗从善忙说:“万岁三日未食,命悬一线。您若不信,便去看看。若他真昏君,不必献粮;若他仁义待民,救驾便是功德。”
老人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,我去。但有一条,他若是明君,我助他;若昏庸无道,我宁死不供粮。”
那一夜,老人磨黍成粉,做了六个油饼,装入竹篮。临行前,他对女儿说:“我若回不来,不要哭。人活一世,总得留点真心。”
苗从善站在门外,看着那微光下佝偻的背影,心头生出几分敬意。
“老人家放心,有我在。”
老人忽问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苗从善。”
“赵匡胤的军师?”
“正是。”
老人脸色一变:“你骗我!”
苗从善平静道:“我没骗你。你昨夜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若换作旁的皇帝,早该治你死罪。但我没说,也没捉。因为我信赵匡胤是好皇上,也信你是好人。你要试他,我也试他。若他昏庸,我不保他。”
老人愣了片刻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缓缓点头:“好,我信你。”
风从残垣之间灌入行宫,卷起一地的尘灰与军图。烛火摇曳,照出赵匡胤憔悴的脸庞,他的两鬓已经斑白,双目血红,仿佛几夜未眠。
他坐在书案前,仍在回想着老者刚才那句“我敢和万岁说谎吗?”
那一句话,像一根火线,点燃了他心头几乎熄灭的希望。
苗从善站在一旁,轻声道:“万岁,此事非小可,不若请老人入内详谈。”
赵匡胤点头,亲自起身迎入行宫。
老者进屋,行了一个极深的礼,神色恭敬却并不畏惧。赵匡胤让座,亲倒一杯热水:“老人家,请坐。朕要亲问一句,那粮仓一事,可当真?”
老者抬头,眼神沉静,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笃定。
“万岁,小民怎敢欺君?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厚重,“十年前,南唐濠王李璟欲霸中原,命寿州大帅刘仁瞻修筑地下粮仓。我那时是被征去的工匠之一。”
烛光在他脸上明灭,映出皱纹的沟壑,像被岁月刻出的刀痕。
“那时徭役如山,昼伏夜作,整整修了一年半才完工。粮仓修在城外地底,出入口却设在城中。刘仁瞻生性多疑,恐走漏风声,便在完工后下令屠尽工匠与士兵。连监工军官也未留活口。”
赵匡胤听到这里,脸色一点点凝重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。
老者继续道:“杀人前三日,我接了家信,说女儿临产。心疼得紧,偷偷回家探望。回来时,那些同伴全没了。入口也被厚石封死。我知祸已成,连夜逃往外乡,在外流浪七年,直到风平浪静,才敢回乡。”
他停顿片刻,深深叹息:“后来刘仁瞻死了,朝代更迭,知情之人尽灭。寿州人只知当年征粮修仓,却无人知其所在。南唐残暴,寿州百姓至今恨之入骨。小民归乡后,只敢隐居四十里外,不敢入城。直到近日思念女儿,才回一趟。不想,恰逢万岁征南,被困于此。”
他说到此处,语声渐沉,手掌紧握竹篮,指节发白。
“本应早献粮仓之事,是小民愚昧多疑,误以为官军皆暴。两年来,眼见万岁与将士忍饥而不扰民,公买公卖,秋毫不犯。今日,我心服了。愿亲自带路,开仓取粮,以救万民。”
赵匡胤听得如雷贯耳,心头震荡,整个人几乎站起。
“老人家,真有此地?那粮仓尚在?”
老者点头,眼神坚定:“在。要开仓,先拆三皇庙大殿的神台,再起下方青石板,即是入口。那粮仓宽如地宫,储粮十万石,足够几十万军民数年之用。”
赵匡胤震动得连呼吸都乱了。他从席上站起,双膝一屈,竟当场深深一拜。
“老人家你是朕与全城军民的恩人!恩公在上,受赵匡胤一拜!”
老者大惊,连忙跪倒:“万岁!小民乃草民,岂敢受此大礼?折我阳寿了!”
赵匡胤亲自上前相扶,激动得手都在颤抖:“恩公之义,千载难忘!快快请起!”
老者被扶起后,缓声答道:“小民复姓公孙,单名一良。若万岁要开仓,我愿亲自带路。那粮仓机关重重,暗门相扣,不识路者,必死无疑。”
赵匡胤点头,几乎脱口而出:“好!即刻启行!”
他立刻召高怀亮、石守信率兵随行。
夜色苍茫,三皇庙内灯火通明。兵士抡锤撬石,公孙良亲自指引。
当第一块青石板被撬开,地下涌出一股陈年粮香。众人探下火把,只见地底宽阔如城,谷囤如山,尘封多年仍金黄饱满。
有人扑倒在地,双手捧起谷粒,放入口中嚼得泪流满面。也有人饿得走不动,干脆趴在粮堆上哭笑交加。
赵匡胤站在庙前,望着那一片翻滚的火光,喉头哽住。那一刻,他仿佛看见了黎民的命脉在重新跳动。
自此,军中重燃生机。士卒肩挑筐、背扛袋,昼夜不歇地运粮。军民同得饱食,寿州再度有了炊烟。
赵匡胤命人将粮按户分配,欠官仓粮的百姓,允其日后偿还。军士们感念不尽,皆称老人为“寿州义父”。
岁月流转。寿州仍被困,转眼又是四年。
这六年里,战争、饥荒与等待交织成一张阴沉的网。军中缺盐,人无力气,刀也生锈。为求一撮盐,士兵常夜袭南唐营,死伤无数。二十万大军,只剩十五万。
赵匡胤夜不能寐。每到夜半,他独坐帐中,听风吹过旌旗的破裂声。那声音,像是在催命。
他屈指一算,离京征南已有七年。心中一痛:为何光义迟迟不派援兵?莫非不知我被困?还是朝中早已变了?
他心烦如焚,低声自语:“军无斗志,守在此地,迟早是死。若哪日粮绝,城破,朕与诸将皆成俘囚……”
思绪乱如麻绳。
他又想起昔日三友:柴荣、郑子明。柴荣已逝,郑子明却死于自己一时昏愚酒后纵情,误信谗言,手诛忠臣。那一夜,他梦见郑子明怒目而立,血衣蒙面。
他又想到苗光义,昔日军师,神机妙算,曾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。可他同样被自己贬逐。若此人尚在,怎会困寿州六年?
赵匡胤心头一阵刺痛。
他俯身伏案,泪水一滴一滴落下,打湿了手边的军图。
“是我无能啊……连累将士,困死寿州……”
他掩面痛哭。烛火摇动,影子在墙上颤抖,像无声的泣诉。
良久,哭声渐止。
帘外传来轻轻的脚步。苗从善与石守信推门而入。
两人见万岁双眼通红,却都默然无语。
片刻后,苗从善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万岁,悲痛无益。局势虽险,但绝非无解。请万岁振作,再谋出路。”
夜雨初歇,寿州行宫的灯火昏黄。六年困守,城中死气沉沉,连风都像带着饥饿的叹息。赵匡胤坐在主位,盔甲未解,满面倦色,眼神中却仍有不灭的锋芒。案上的军图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,烛泪在图上滴落成黑色的斑点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身前的几位旧将,语气压抑而沉重:“六年来都没办法,如今军粮又尽,你们谁还有主意?”
苗从善拱手,神色凝重:“万岁,京师至今未有援兵,想来是一字并肩王不知我等困境。如今只有一策派人闯营搬兵。”
赵匡胤苦笑,目光冷沉:“前番派出数人,全是有去无回。不是战死,就是重伤逃返。如今还有谁能行?”
话音未落,殿门外忽传一声脆响的答言:“万岁!小人愿往!”
赵匡胤一怔,沉声问道:“何人答言?”
门外传来年轻的声音:“末将冯茂!”
“进来!”
殿门推开,一个矮壮的青年迈步入内,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,却精神抖擞。他行至殿前,恭声道:“臣冯茂,给陛下请安!臣愿闯营出城,进京搬兵!”
赵匡胤没有立刻回答,只回头看向苗从善,目光中带着试探。
苗从善摇了摇头,缓声道:“不行。冯将军虽有胆识,但未在京中为官,朝臣不识其人。再者,他相貌年轻,恐人轻其言,即便闯出去也白跑一趟。”
冯茂听罢,脸色涨红,咬牙道:“军师这是嫌我个子矮吗?”
苗从善摇头叹息,心中却暗想:冯景川一生忠烈,独此一子,若出了闪失,自己也难安。他不忍直言,只道:“冯将军,你若去了,怕误了大事。”
冯茂心高气盛,心里却已拧成一团。他站得笔直,目光倔强如火你们说我不行,我偏要去!六年困守,早已憋出一腔热血,不闯一回,何以为男儿?
赵匡胤看在眼里,心中为难。
这时,石守信走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而稳重:“万岁,不如老臣亲自走一趟。老臣熟悉京师诸将,可保万无一失。冯茂年少好勇,让他护送我出营,既能杀敌立功,也能助我搬兵,一举两得。”
冯茂一听,喜得眉开眼笑:“这才是我的好叔叔!我送您闯营,到了汴梁,还请您替我看看家里,捎句安话给我娘。”
石守信哈哈一笑,伸手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:“你这孩子,嘴倒快。”
赵匡胤的脸色依然沉重,缓缓开口:“石爱卿,你已年老,不比当年。如今出城险恶异常,敌营密布,若有差池,朕怎安得下心?”
石守信肃然起身:“万岁,打仗无不伤人,臣若为国而死,亦是尽忠。怕死者,不配为将!”
赵匡胤怔了片刻,目光在石守信与冯茂之间流转。
苗从善见状,劝道:“此事虽险,却亦是唯一出路。老将识路、少年护行,彼此有助,可成一计。”
赵匡胤点头,低声喃喃:“也罢……但此行一去,不知能否再见。”
他叹息,转头唤来高怀亮。
高怀亮披甲而入,神色严肃。
赵匡胤道:“我欲派石守信出营搬兵,冯茂随行。此事可行否?”
高怀亮略一沉吟,刚要答,苗从善已补了一句:“单去恐难成功。纵有援兵,若朝中兵将分散,未必能立刻救援。不如趁此派信,使者往各地求援。”
赵匡胤闻言,沉默良久,忽然眼中闪过一道亮光:“我忽想起一人若此人能来,寿州可解。”
“谁?”三人同时问道。
赵匡胤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山西磁州火塘寨主火山王杨衮!”
众人一惊。
赵匡胤缓缓起身,目光闪烁,似在回忆往事:“那人名震天下,勇冠三军。火山王一家,父子皆将。若杨衮出山,南唐不过纸虎。”
高怀亮闻言,心头一颤,神色复杂。
他低下头,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:“万岁……您这话等于没说。义父火山王要到寿州,取林文善人头如探囊取物,可他不会来。他誓言终生不保二主。当年他归刘崇,虽知刘崇心术不正,却仍不背誓。如今我们为宋,他岂肯助我?”
赵匡胤笑了笑,语气中却带着自信:“怀亮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当年我与火山王在天汉山结下义交,他明言不降,却又言‘我不保你,但我儿可为你效命。’那时他赠我铜锤为信,我以玉带回赠,约定若有危难,杨家子弟必相援。”
他说到此,语气已渐激昂:“当初铜锤换玉带,收下杨家将之义,至今未忘。如今我被困寿州,正是该请杨家出山之时!即便杨衮不来,只要杨继业、佘赛花兄妹出阵,也能解我燃眉之急!”
高怀亮听到“杨继业”三字,心头一震,眼中闪过久违的热光。那是他的异性兄长,也是他一生未断的牵挂。
他长叹一声,目光中浮起激动之色:“万岁若真能请来杨家将,我求之不得!”
赵匡胤披着战袍,立在行宫的烛影之中,双眉紧锁。案上铺着一张残破的军图,墨迹已经被汗渍模糊。他抬起头,声音低沉而急促:“必须派人突围搬兵。拿着那柄铜锤,去山西火塘寨请杨家将相助。要找一个与杨家熟识的人去为好谁能担当此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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