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义愤填膺(1/2)
午门外,喊杀声震天。鼓角齐鸣,尘土翻卷。几千名披甲兵将涌到宫门前,喊声震得瓦片都在颤。
“替郑王爷报仇!”
“杀昏君!诛奸妃!”
赵匡胤坐在金殿上,脸色发白,连手里的玉玺都在抖。
他这一生打过无数仗,见过成山的尸体,从没怕过谁。可今天,他怕了
他怕一个女人。
陶三春。
那是郑子明的妻子,一个能征惯战的女将。
她敢打敢杀,天生就是一副不服输的骨头。如今丈夫被冤死,她带兵闯宫,声势汹汹,赵匡胤心里清楚:这一次,来者是要命的。
他坐在龙椅上,背后冷汗一股股往下流,喃喃道:“这娘们……真要是闹起来,朕也挡不住啊。”
他害怕陶三春,不仅因为对方武艺高强,更因为他心虚。
一来他确实理亏,明知道是酒醉错杀了忠臣,如今孤儿寡母上门,他心里怎么也不安。
二来这女人太厉害,当年就打过他。
那时候天下还没定,赵匡胤和郑子明逃出京城,路上又饿又渴,看见一片西瓜地,俩人饿得实在受不了,就溜进去偷瓜吃。谁想到刚掐了一个瓜,就听见一声暴喝:“谁敢偷我家的瓜!”
赵匡胤一抬头,只见一个女的翻身下马,腰挎双锤,胳膊比他还粗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那就是陶三春。
郑子明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她一锤砸翻在地,赵匡胤吓得抱头不敢动。
陶三春的父亲陶九公赶来,一看是两个年轻人,气得要把他们押去官府。
正这时候,一个道人过来拦住了去路。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苗光义。
他笑着对陶九公说:“陶兄,这两个不是贼,是天命之人,将来要成大事。”
陶九公半信半疑,苗光义又笑道:“不信就等着看。若能让你女儿嫁这小子郑子明,将来陶家一定光宗耀祖。”
陶九公哈哈一笑:“也好,也好!”
就这样,陶三春和郑子明定了亲。
此后,她更加刻苦练武。早上打拳,晚上练刀,连下雨天都不停歇。陶九公常常感叹:“这孩子要是男的,准能当将军。”
只是他也发愁
这闺女都十六七了,还没人敢娶。长得高大壮实,皮肤黑,脾气火爆。村里人都背地里说,谁娶陶三春谁倒霉,打架一巴掌就能打死丈夫。
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。
几年后,郑子明立了功,得封为王。陶九公派人送信,说闺女要进京成亲。嫁妆整整十车,光彩耀目。陶家两兄陶刚、陶义押车护送,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走去。
那边,赵匡胤得知消息,亲自帮郑子明操办婚礼。
他笑着对高怀德说:“三春可是个女中豪杰,你闹洞房的时候悠着点,别惹她火。”
高怀德不服气:“我不信,一个女人还能厉害过我?”
赵匡胤打趣道:“那好,你若赢了她,我把一年俸禄都给你;你若输了,一年俸银给她买胭脂。”
张光远在旁起哄:“那干脆装成山贼,在路上劫她一劫,看她真本事!”
几人哈哈大笑,便定下了这个“恶作剧”。
三天后,陶三春车队进了松林。松林寂静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红轿上。
高怀德早已装扮好,脸抹灰土,腰插长枪,带着几个兄弟从林中冲出,呐喊道:
“前面车队停下,把美人留下当压寨夫人!”
陶刚、陶义吓得掉头就跑,冲进车队去喊:“妹妹,不好了!前面有响马,要抢你当压寨夫人!”
陶三春本是骑马来的,没坐轿子。她听完哥哥这话,反倒笑了,笑声里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还有人敢抢我?”她眼神一冷,“好啊,我倒要看看,谁胆子这么大。”
她把马一拨,抬手取下腰间的大刀,策马来到队伍前。对面那群装扮成山贼的“好汉”正呼喝着,领头的赫然是高怀德,脸抹黑灰,装得煞有其事。
“山贼!”陶三春冷声喝道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抢个女子做压寨夫人!”高怀德咧着嘴,大声吼着,心里却早有点发怵。
陶三春一听,气得笑了:“你是缺娘还是缺姑奶奶?不用抢,我跟你走!”
这话一出,笑声全没了,高怀德脸都僵了,心想:完了,这女人不是一般的狠。
赵匡胤躲在林子后,看得前仰后合,笑得直不起腰。
陶三春一夹马,亮刀冲上。高怀德也只得迎战,长枪一抖,马蹄翻飞。两人一个使刀,一个使枪,刀枪相撞,火星乱溅。陶三春刀势如雷,刀刀奔着人要害去;高怀德假打,手下留情,心里却直打鼓真要伤了人,新娘子还怎么成亲?
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陶三春忽地一声怒喝,刀风横卷。高怀德低头晚了半拍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头盔被削飞,头发散乱,吓得他掉头就跑。
“你敢占姑奶奶便宜?我抓住你,撕碎了喂鹰!”陶三春怒吼,策马狂追。
高怀德边跑边喊:“二哥救命!”
赵匡胤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大了,忙从林中跳出。照理说他该先表明身份,可他慌了,反而先大喊:“贤弟别慌,我来救你!”
结果不说还好,这一嗓子在陶三春耳里听来,简直是同伙的口气。她压根没认出赵匡胤是谁,当即翻腕一刀,寒光逼人。
“当啷”刀剑相碰,火星四溅,赵匡胤被震得虎口发麻,长剑脱手飞出老远,脸都吓白了。
要说她怎么没认出他?当年陶三春只在逃荒时见过赵匡胤,那时他灰头土脸,如今锦衣华服、威风凛凛,谁能认出来?
陶三春再次抬刀,赵匡胤慌忙后退,袖口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子,疼得他大叫一声:“三弟快出来救我!”
郑子明在林子后探头一看,吓得掉头就跑:“二哥啊,这祸是你惹的,我不管了!”
赵匡胤气得直跳脚,冲着陶三春喊:“三弟妹,住手!愚兄乃赵匡胤是也!”
陶三春勒马一停,眼神一凝,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赵匡胤。”
她这才恍然大悟,神情却一点没缓和,反而冷冷道:“兄长,刚才这是怎么回事?”
赵匡胤摸着被划破的袖口,尴尬地笑了笑,只得老实交代那是几个弟兄打赌闹着玩的,想试试三春的本事。
陶三春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:“二哥,你们这是玩笑?你们这是侮辱!我陶三春虽然是个民女,可也有骨气。今天你们把我当笑话看,我走!”
赵匡胤忙拦:“弟妹息怒,是哥哥的错。”
这时张光远、罗延西、高怀德、高怀亮一齐出来,连连作揖赔不是:“嫂子恕罪,嫂子恕罪!”一口一个“三嫂”,喊得她脸都红了。
陶刚也上前劝道:“妹妹,别气了,这都是兄长们的玩笑。咱们还是进京成亲要紧。”
陶三春看了郑子明一眼,长叹一声:“算了,看在夫君的面子上,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自那以后,赵匡胤、高怀德他们谁也不敢再和她开玩笑。高怀德还真按赌约把一年的俸银交出来。郑子明数着银子,笑得合不拢嘴:“我夫人真有本事,一出手就挣这么多钱,改天缺钱还让她再打一顿。”
众人哈哈大笑,但从那以后,谁再见陶三春,都恭恭敬敬,不敢有半句轻慢。
成亲之后,陶三春贤慧能干,既懂兵法又持家有方。她常劝丈夫勤练武艺,不要荒废本事。第二年生下一子,取名郑印。小家伙从小机灵,三岁就学舞枪弄棒,像极了他爹。
王府里上下百余人,全由陶三春训练。她让仆从学拳脚,让亲兵练阵法,说是“防身亦是忠主”。
等郑印十岁时,汝南王府兵强马壮,家中和睦。
可天有不测风云。郑子明在朝堂打了韩龙,这一巴掌,打出了命案。
韩素梅与兄长密谋报复,设计将郑子明诓入宫中。陶三春几次派人去探,都被拦在外院。她整夜没合眼,心头的不安像火一样烧着。
天色渐亮,阴云未散,寒风裹着宫城的钟声传到汝南王府。陶三春一夜未眠,心中像压着一块巨石。她在屋中来回踱步,烛火摇曳,映得她的脸又青又白。
刚要派人进宫探信,一名老太监被守门家丁领了进来。那太监年纪六旬开外,身形佝偻,衣衫被晨雾打湿,面色紧张,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你是谁?宫里来做什么?”陶三春警惕地问。
那太监弯腰施礼,声音发颤:“王妃,奴才叫张明,是御膳房的太监。郑王爷待我有恩……若不是他,我早就死了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张明抬起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那年刘承佑当皇上,我净身入宫。柴王登基改朝换代,宫中血流成河。那时当兵的闯进御膳房砍人,我被刀架在脖子上,眼看就要死。是郑王爷经过,劝了一句:‘他是个做饭的太监,留他性命。’从那以后,我记他一辈子的人情。如今他死得冤枉,我不说不行。”
陶三春的心忽然一紧,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说什么?死?”
张明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道:“今日一早,宫里传言,分宫楼前停着一具尸体,没头。奴才不信,去看……那身上的锦袍,是郑王爷的。我又听人说,韩龙早朝时捧着一个托盘进殿,说是‘叛臣郑子明之首’。奴才听了心惊,就去桃花宫探查。那儿有个宫女与我有点亲戚,她悄悄告诉我,郑王爷是被韩氏兄妹陷害昨夜假传圣旨,趁皇上醉酒,将他杀了。”
话音落地,屋中寂静得能听见风吹烛泪的声音。
陶三春只觉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天旋地转。她双手发抖,死死抓住张明的胳膊:“你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
张明泪如雨下:“奴才拿命担保,句句属实!王爷死得太惨,您要替他报仇啊!”
陶三春愣了片刻,喃喃道:“替他……报仇?”
她忽地直起身,寒光在眼底闪过:“我知道了。你走吧,若有来生,王爷会记得你这一恩。”
张明磕头离去。
不多时,张光远的急信被送来字迹潦草,只有几句:“郑王被害,王妃速作决断。”
陶三春捧着信,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。她再也忍不住,回到卧房,跪在地上失声痛哭:“将军啊!我不让你去那宫中赴宴,你偏要去!如今身首两分,叫我和孩子怎么活!”
哭声凄厉,透过纱窗传到院中,府里仆人个个落泪,却无人敢上前劝。
老总管郑福悄悄把年仅十岁的郑印带了进来,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少爷,你爹……被害了。”
小郑印愣了几息,忽然“哇”地一声哭出声来:“爹!”
郑福握着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:“哭没用。要报仇,就得让王妃知道。告诉你娘咱们要替你爹报仇!”
郑印擦着眼泪跑进屋里,一边哭一边喊:“娘,别哭了!爹的仇得报!”
陶三春猛地抬头,泪水模糊的眼中闪出一丝血光。她抱紧孩子,声音低哑:“好孩子,妈的心肝。走!点兵去,为你爹报仇!”
她披上外袍,走向大厅。
“郑福!”
“在!”
“你跟了我们多年,忠心可鉴。今日王爷含冤惨死,我不能坐视。你去把府里人都叫来家将、仆役、侍女、护院,凡愿为王爷报仇的随我去;胆小怕事的,给银子,离府回家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今天,不是鱼死,就是网破!我陶三春,就算拼上性命,也要让害我夫君的贼人血债血偿!”
郑福重重点头,热泪滚落:“夫人放心,我们跟定您!王爷待我们如兄如父,今日我们要以命相报。哪怕只会摇旗呐喊,也要替王爷撑场!”
陶三春动容,深深鞠了一躬:“好兄弟们,陶氏一族不会忘记你们!”
她回身,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:“郑印,快给叔伯们磕头!”
小小的身影跪在厅前,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众人无不泪下。
陶三春抹去泪,挺直腰杆,解下凤钗,换上铁甲征袍,披上披风,腰挂长刀。她站在厅口,眼神坚冷如铁。
“备马拾刀随我杀向午门!”
黎明的第一缕光,照在王府的红墙上,却比夜更冷。陶三春披甲而立,长发束起,眉目间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。她翻身上马,儿子郑印骑着小马紧随其后,母子俩一前一后奔向教场。
晨雾笼罩的校场上,号角未吹,铁甲已亮。五百名亲兵早早列阵,盔甲上还带着露水。有人认出王妃,一声惊呼后,众人齐刷刷跪下。陶三春勒马居中,声音冷而稳:“诸位!王爷含冤惨死,身首分离!我陶三春今日不为情,不为怨,只为报仇雪恨谁愿随我去杀奸救主?”
“誓为王爷报仇!”
五百人齐声高呼,喊声如雷。有人举枪,有人挥刀,眼中尽是怒火。
陶三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,抬手一指前方:“目标午门!”
五百亲兵如洪水般涌动,铁蹄砸碎地砖。后方又有上百家仆男女涌来,丫鬟拎着刀,护院抡着棍,老仆捧着枪他们不是军人,却都咬紧牙关,跟着王妃往前冲。
一路走一路喊:“汝南王被冤杀了!为忠良报仇去!”
喊声在街巷间回荡,半个汴京都被惊动。
街市上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,有人拍着胸口骂:“郑王爷是好人!竟被害死?”
也有人抄起锄头、木棍加入队伍:“走!咱也去看看!”
人流滚滚,像滚雪团般越聚越多,等走到午门时,已聚成上千人的洪流。
城头上,黄门官脸色惨白,慌忙喝止:“前方禁地!不许靠近!再往前一步,放箭!”
陶三春策马而出,披风猎猎作响,刀光映着朝阳。她仰头冷喝:“我是汝南王之妻陶三春!我夫忠心为国,却被奸人害死,今来要个公道!你速去通报天子交出凶手,还我清白!否则,我要血溅金殿!”
黄门官额头冷汗直流:“王妃,退一步吧,您这样是造反之罪啊!”
“造反?”陶三春冷笑,“我丈夫忠臣被杀,我为他讨命,就是反了天下?”
她一挥手:“开路冲!”
人潮咆哮着往午门扑去,声浪震天。
黄门官惊恐大叫:“关门!放箭!”
“嗖嗖”无数羽箭自城楼射下。陶三春当先立马,双刀齐举,翻腕拨挡。箭如飞蝗,刀似电闪,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断。几名亲兵倒地,鲜血溅在她的甲胄上,她眯眼望着高楼,沉声一喝:“退下!”
人群稍歇。她举刀指天,声如洪钟:“听我命令无令不得喧哗,无令不得攻门!我不是要造反,我要问一个理!”
她抬头对城楼上的黄门官喝道:“快去金殿禀报赵匡胤,叫他交出凶手!若不交,我要闯皇宫,血祭我夫!”
黄门官颤声应下,急忙转身跑去。
郑福靠近低声道:“夫人,那些人报喜不报忧,皇上未必知道。要让他听见得放炮示警。”
陶三春点头。
炮手早已准备妥当,火绳点燃,“哧”的一声,三声巨响接连而起。
“轰轰轰!”
火光冲天,午门震动,宫墙上的金瓦都被震得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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