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兵不厌诈(1/2)
风压天低,旌旗无声。汜水关外,秋草连天,夜色里残火犹在,烟气袅袅升起。赵普带血而来的消息,如雷劈入周营。
赵匡胤听完,脸色铁青,双拳攥紧,声若惊雷:“若白从辉破城一步,主上便命悬一线!”他猛然站起,披甲亲督,吩咐传令官:“先锋高怀德听令!”
高怀德跨前一步,拱手沉声道:“末将在!”
“你与史彦超、曹斌、乐元福率五千精骑,星夜赶赴天井关。务必闯开敌营重围,传信入城,让主上知我军已动。待本帅兵临,里应外合,一举破敌!”
“遵令!”
赵匡胤又转身喝道:“其余将士,拔营整军,随我回援天井关!”
令出如风,鼓角齐鸣。将士披甲束带,战马嘶声震野。火光映红了众人紧绷的脸这是生死一行的征途。
高怀德率五千精骑当先启程,一路风驰。晨雾未散,天井关已远远在望,却被敌营层层包裹,连旗影都透着森寒。
他勒马登高远望,只见敌营周围壕沟如蛇,鹿角成林,战鼓密布。风中传来的,是铁甲摩擦与火铳装填的低沉声。
“敌营扎得密如铁桶。”高怀德低声说。
众将面色凝重。
他沉吟片刻,抽出令箭:“众位!功高莫过救驾。主上困于孤城,今我等不破敌阵,何以为人?谁敢先行入敌营报信?”
帐中一阵沉默,忽然,一声洪亮传出:“末将愿往!”
说话的,正是史彦超。
他眼神如电,昂然接过令箭:“请将军放心,史某即便尸骨不还,也要让主上知援军将至!”
高怀德点头,语气沉稳而有力:“记住闯过重围,留得信在,比留得命在更重要!”
“明白!”
史彦超披盔束甲,系紧缰绳,登马如飞。铁蹄一踏,尘浪腾空。
他一路疾驰,前方是密集的战壕与鹿角。夜色下,冷箭未至,敌营的火把却已亮成血色。
“驾!”他低喝一声,手中银枪在空中一抖,战马似受雷惊,腾空越壕!
土围下的敌军惊呼未绝,史彦超已如闪电般跃入。鹿角阻路,他枪花飞舞,银芒闪烁,木桩纷断,火星四溅。
营内警梆声骤起“梆!梆!梆!”
箭雨如蝗,铺天盖地。
史彦超仰身护马,枪影翻滚如车轮,箭支破空被荡开,击得火花四溅。每一声撞击,都如敲在战鼓上,震得人心发麻。
他奋力冲杀,破开头道营门。弓箭已无用,敌军惊骇后退。
正闯至第二道营门,忽听炮声“轰然”一响,地面震颤。烟尘散去,前方横列数千人马,旗帜如林,整齐划一。
随即,一匹黄骠马出阵,马背上端坐一位青年将军,披金甲,持方天戟,声如雷霆:“敌将少走!报上名来!”
史彦超勒马一顿,怒喝:“大周先锋史彦超!来者何人?”
那少年朗声答道:“北汉前部正印先锋,石奎,字洪升!”
史彦超朗声一笑:“石将军也是名门之后,岂不知时务?柴主虽困,天命未改。弃暗投明,尚可保全。愿举荐于周主前,富贵可期。”
石奎冷哼一声:“笑话!柴荣命如悬丝,你竟来劝我背主?我看你是头插草标,自己送死!”
话未落,方天戟一抖,寒光暴起!
史彦超枪走龙蛇,正面迎击。二人马中相交,火星四溅。戟似金龙探爪,枪如银蛇翻浪。铁骑冲锋,杀声震天。
两人一合一分,战成一团。敌军潮水般围上,河东兵举刀舞枪,将他层层包裹。史彦超一身银甲血染,仍怒吼不止,枪花旋舞,挑翻一排人马。
周兵在城上遥望,只见火光乱动,黑烟滚滚,急报柴荣:“主公!外有我军将士闯营!”
柴荣听闻,手指一紧,几乎抓破扶手。自赵普离城的那夜起,他已彻夜未眠。此刻听到这句“我军闯营”,他猛然起身,眼中泪光闪烁。
风起沙走,黄尘漫天。天井关上,柴荣立在城楼之巅,身披战袍,额角满是冷汗。他死死望着远处那片厮杀的火海,心跳似乎与战鼓同频。
“救兵到了!”他声音发颤,目光中闪过希望的光,“潘卿,快扶我上城楼观望!”
潘仁美搀着他缓步登楼,满城风声呜咽,旌旗残破。站在高处,柴荣一眼就认出那银甲烈马之将,正是史彦超。
“真是他!”柴荣激动得声音都哽咽。
他本想立刻下令开门出兵接应,但转念一想,城中良将所剩无几,若派弱兵出城,只怕救不了反送命。柴荣两眼通红,抬头望天,喃喃祈祷:“上天有灵,保我史将军安然无恙。若能生还,我必回京吃斋念佛,以谢神恩。”
城楼之上,风声呼啸。柴荣的披风猎猎作响,他的手紧攥城垛,指节发白。
而城下,杀声震天。
史彦超孤身陷阵,长枪翻飞,破甲裂空。两军间尘土飞扬,火光乱舞,战马嘶声震耳。白从辉麾下的石奎力大如山,方天戟舞动如风,十势并施勾、拉、索、带、掷、扎、挑、拨、合、刺,变幻如龙蛇出海。
史彦超浑身血迹,几乎看不出铠甲的原色。他知道自己渐渐不支,却仍咬紧牙关,不肯退半步。
“绝不能倒。”他心里默念,“若我倒下,主上……就再无希望。”
两骑又一次对撞,枪戟相击,震耳欲聋。石奎方天戟下劈,史彦超举枪格挡,只听“当”的一声,震得他五脏翻滚,喉头一甜,险些吐血。伤口撕裂,血从胁下汩汩流出。
他眼前发黑,几乎晕倒,但仍紧握长枪。忽地,他一抖缰绳,枪尾刺向战马后跨。战马受痛嘶鸣,拼命狂奔,硬生生从人群中撞出一条血路。
“别让他跑!”敌军乱喊。
史彦超的身影在尘土中一闪,鲜血顺着铠甲滴落。他方才松口气,却见石奎拍马截来,方天戟寒光暴涨,直奔他小腹!
史彦超强忍疼痛,身子一偏,堪堪避过,可那回抽的戟月牙,却划破了他的胁腹血光四溅,袍甲尽裂,肠子滑出半尺。
他痛得几乎咬碎牙齿,仍死死抱着马鞍,手一抖,割下战袍一角,生生将肠子推回腹中,再用破布缠紧。
石奎惊呆了。
这是什么样的人?
肠穿腹裂,竟还能策马不倒?
“好个史彦超!”他低声怒叱,拍马又追。
两骑再度相错,史彦超几乎是凭着意志支撑。他咬牙挺枪,拼尽全身力气横扫。石奎的坐骑被刺马腿,前蹄一软,后蹄乱蹬,猛然一踢,正中石奎胸口。
“嘭!”一声闷响。
石奎惨叫,连人带马翻倒在地,口喷鲜血。
史彦超几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,他趴在马鞍上,任凭战马沿乱军直冲天井关。城上号角齐鸣,士兵看见后齐声高喊:“开城放吊桥!”
吊桥落下,尘土卷地。五百弓手列阵,拉满硬弓,箭如骤雨。
“放!”
连珠箭啸,火光乱舞,追兵成片倒地。吊桥再升起时,史彦超的马刚冲进城门,浑身血泡蒸腾,似乎连嘶声都带着哭音。
柴荣早已跑下城来,亲自迎接。
“史卿!”他伸手扶着那血人。
史彦超苍白如纸,额上冷汗滴落。他睁开眼,声音嘶哑:“主公……救兵已到……敌营外十里……赵元帅……亲率大军前来,请……请主公宽心……”
话音未尽,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“快传医官!”柴荣泪目。
众人慌忙抬走史彦超,血迹沿路洒满石阶。
柴荣立在原地,喉咙干涩,仰天一声长叹:“天若佑我柴氏,愿赐他重生!”
然而还未等他转身,城外又起杀声。
“又打起来了!”
柴荣再登城楼,风卷旌旗,看见漫天尘土中,高怀德的军队已杀入敌阵。
原来他得知史彦超被围,立刻亲率曹斌、乐元福出战,为救同袍而开锋。
白从辉见状,亲自出营迎敌,麾下文治刚、武治国、石奎(已重整旗鼓)齐出。
“曹斌,挡那一翼!”高怀德高声命令。
“得令!”
曹斌催马杀出,三亭刀寒光如雪,怒喝:“敌将,谁敢出战!”
人潮中杀出一人,盔明甲亮,面似瓜皮,髯如铜线,骑一匹铁青马,手中金钉枣阳槊,闪着刺眼的金光。
“我乃白元帅麾下大将,单珪!外号金槊将!”
曹斌一惊此人是瓦岗名将单雄信的后裔,力气无双,名震河东。
话音未落,单珪已纵马突前,槊起如雷,“当”的一声,震得曹斌手臂发麻,刀几乎脱手飞出。
他心头一凛:“好大的力气!”
两人一来一往,杀得天昏地暗。曹斌汗流如雨,几次被逼退,高怀德见状,怒喝一声,拍马横出,枪似白龙,直刺单珪。
黄尘漫天,战场上杀声震天,风卷残云,血气弥漫在空中,宛如一层浓雾未散。
高怀德正率军撤退,猛然前方尘沙裂开,一队白甲轻骑截住去路。为首一将二十出头,身着素白战袍,银盔白带,手中一杆方天画戟,马下蹄风如电,英姿勃发,眉目间却带着寒光。
高怀德勒马而立,眼神一沉:“你是何人?”
来人策马挺戟,朗声答道:“我乃石敬瑭之子,石奎,字洪升。”
高怀德目光一凛,旋即轻笑一声:“原来是石门之后。我乃高门子弟,高平关大帅高行周之子高怀德。你父与你我父,当年在鸡宝山共战王彦章,曾结拜为兄弟。今日你我于战场相见,可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不认一家人。”
他语气沉稳,劝道:“我劝你弃暗投明,归顺我大周,与你我兄弟并肩立功,方为正道。”
石奎嘴角浮出一抹冷笑:“高怀德,你这是痴心妄想。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。你信柴荣,我拥刘王,为征疆霸土,父子尚且翻脸,咱们的交情,算得了什么?”
语气冰冷,战意顿起。他将方天戟前指:“久闻高家枪法名震中原,今日特来讨教!”
话音未落,战马一催,两将撞马而出。
尘沙飞扬,银枪对戟,风声猎猎。高怀德挺枪迎敌,枪法沉稳如山,进退之间无半分虚浮。石奎使戟如龙,方天画戟舞出片片银光,招式凌厉,刚中带柔。
“当啷!”一声震响,两件兵器撞击,火星四溅,震得人耳鼓轰鸣。
两人战作一团,从平原打到山坳,兵器交错,尘土飞扬。三十回合一晃而过,二人仍未分胜负。战至酣处,高怀德心中暗叹:此子天资不凡,必有名师指点。
而石奎此刻心中也泛起焦躁:高怀德枪法如铁,无懈可击,今日若不出奇制胜,恐难取胜。
念至此,他心念一转,伸手入怀。
石奎号称“三手将”,身上暗藏六支亮银镖,平日极少使用。如今见对手难缠,他猛地虚晃一招,左手握戟,右手闪电般探入镖囊,拔出一支银镖,手腕一翻,一道寒光破空而出!
“唰!”亮银镖直奔高怀德颈部咽喉!
高怀德心头一凛,反应极快,身形一侧,险险避开。那道寒光擦着面门掠过,几乎逼出冷汗。他反手一伸,竟将镖穗生生抓住,翻手间已稳稳握在掌中。
他垂眸一看,六棱冷镖,锋利无比,若真击中咽喉,必死无疑。
“石奎!”高怀德厉声喝道,“你我堂堂正将,以兵刃对敌,怎用此等暗器?这般取胜,又有何光彩?”
石奎面色一变,却不语。
高怀德冷冷一笑:“此镖在我手中无用,物归原主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地作势将镖掷出,石奎不禁一愣,双手抬起,正要接应
岂料高怀德虚晃一招,猛然反手一抖,镖划破空气,直奔石奎坐下战马的脖子铃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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