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赴汤蹈火(1/2)
夜色渐沉,汜水关上空的风,裹着火药未散的焦味,吹得人心中发冷。崔虎披甲立于帅府,烛影摇曳在他阴沉的脸上。厅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刀斧手押着郑子明、张光远、罗延西、曹斌四人进殿。
崔虎一挥手,冷声道:“推出去斩!”
刀斧手应声上前。四人虽被缚,却都面无惧色。郑子明甚至抬头笑道:“崔老儿,咱兄弟几人死在一处,也算不枉沙场拼命。”那份硬气,让在场兵士都不敢直视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打破肃杀的空气:“慢着!”
崔虎皱眉抬头,说话的正是副将曹翰。
“曹将军,你这是何意?”崔虎冷道。
曹翰拱手:“元帅,我以为这四人不该杀。”
“为何?”崔虎眼神一冷。
“他们皆是柴荣的御弟。”曹翰语气镇定,“若在城中,赵匡胤顾忌他们的性命,不敢轻易攻城;若杀了他们,周军架炮攻来,这汜水关还能守几日?”
崔虎沉思片刻,面色阴晴不定:“你说得也有理,可留着他们也是祸根。城若被破,被赵匡胤救走,岂不前功尽弃?”
曹翰略一思索,低声道:“不如押送晋阳献给刘王,以此邀功受赏。此事既能稳城,又能立功,一举两得。”
丁贵听后点头:“此计可行。”
崔虎看着曹翰,问道:“谁愿押送?”
曹翰上前一步:“末将愿往。”
“好,”崔虎叹息一声,“辛苦将军一趟。务必小心,半途不得出纰漏。”
次日天未明,寒气侵骨。曹翰率二百精兵,准备好铁链与木笼囚车,将四人押出汜水关。火把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囚车里一张张沉默的脸。郑子明坐在角落里,冷笑一声:“这一路若要去见阎王,也不亏。”
曹翰装作未闻,只低声命令:“启程。”
队伍出了关,风声呜咽,天边泛起一抹灰白。走出三十余里后,曹翰下令停军:“歇脚!”众人把囚车围在林间空地,兵士三三两两坐地吃干粮。
曹翰抬手,示意两名副将将曹斌押到他面前。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神情复杂地望着囚车中的人。
“曹将军,可是介休人?”
曹斌皱眉,冷声道:“不错。”
“哪一处?”
“曹家集。”
曹翰低低一笑:“那我可也是曹家集的。”
曹斌愣了愣:“同乡?”
“岂止同乡。”曹翰目光变得柔和,“你可还有叔父?”
曹斌警觉地看着他:“我父兄二人,我叔父尚在人世,还有一个儿子……可我离家十年,不知近况。”
“那你叔父的儿子,叫什么?”曹翰问得极轻。
“曹翰。”
话音一落,二人对视。曹翰眼中有泪光闪动,声音有些颤抖:“兄长,我就是曹翰。”
曹斌怔了半晌,终于低声道:“贤弟……真是你?”
“正是。”曹翰站起身,快步上前,亲手为他解开枷锁,“哥哥,我早听说周营有个曹斌将军,心中猜是你,却苦无机会相认。今日方敢相告。白日人多耳杂,不敢声张,如今无旁人,可放心说话。”
曹斌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,眼眶微红:“贤弟,咱兄弟能在这乱世重逢,真是老天垂怜。但如今你押我回晋阳,该如何是好?”
曹翰沉声道:“我思来想去,唯有一策放你们走,投降周主。我不忍害兄,更不愿做逆。”
“此事你可想清楚?”曹斌问。
“我意已决。”曹翰转身唤来两名亲信,低声吩咐几句。
林间的风更冷了,树叶沙沙作响。曹翰走出树林,将二百军卒召到面前,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听着这几名周将,是我叔伯兄长。我愿投降大周,与兄长共事。”他的声音高而稳,“愿随我者,同去周营;不愿者,可回汜水关。我放周将之事,崔虎若问,祸在我,不连诸位。”
众兵面面相觑,短暂沉默之后,有人喊:“既然将军投降,我们也降!”
呼啦一声,二百兵齐齐跪地:“愿随将军归周!”
曹翰深吸一口气: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走到囚车前,亲自打开铁锁,放出郑子明、张光远、罗延西。几人被放出后,先是错愕,继而恍然,纷纷拱手致谢。郑子明拍着曹翰的肩笑道:“贤弟,这一恩三生不忘!”
曹翰神情惭愧:“我本降将,惟望几位兄长到周营后,多多照拂。”
曹斌点头:“咱们快走吧,别误了时辰。”
众人找回自己的兵刃与战马,盔甲虽残,但人心一新。曹翰带领众人绕道避开汜水巡防,一路疾驰。
当他们赶到周营时,天光已明。赵匡胤听报,大喜过望,亲自出营迎接。看到曹翰带着百余降卒、救回四将,赵匡胤拍案笑道:“忠义并存,实乃奇人!”
众将纷纷称贺,张光远、罗延西更是激动难言。赵匡胤立刻设宴犒赏,亲自为曹翰斟酒。
高怀亮席间拍案起身:“末将刚到周营,尚无寸功。请命十日之内,定破汜水关!”
赵匡胤朗声道:“好!若能十日拔关,汝功当首!”
酒声喧腾,营帐灯影摇曳。外头的风吹过旗阵,猎猎作响,像是在预告下一场血与火的到来。
黎明前的天井关,雾气像潮水一样笼罩山野。关外旌旗静止,关内号角未鸣,只有风声掠过残夜的营帐。
次日清晨,周营正在操练。刀光映着晨曦,战马嘶鸣。赵匡胤站在帅台前,沉声观阵。忽然后营门方向尘土大起,一骑快马如飞,卷起长长的灰浪,仿佛一条灰龙破云而来。
高怀德正巡营,看见远处那匹马,眉头一皱:“什么急信,竟打得马都冒烟?”
马蹄踏尘,渐近渐急。那骑士身披官袍,却早已满身泥污,前仰后合,几乎坐不稳鞍鞯。等靠近些,才看清是赵普。
“报!快报元帅速来接旨,圣旨到!”他声音嘶哑,却仍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一句。
高怀德神色一变,快步上前,一手去抓缰绳:“吁!”
然而那匹马跑得太快,骤然前冲,赵普整个人被惯性甩出,重重摔在地上。尘土飞扬,赵普当场昏厥。
“赵丞相!”高怀德冲过去,抱起他满是灰尘的身子。赵普的脸上血迹混着汗泥,呼吸微弱。
“快!传医官!送帅帐!”
一行人抬着赵普奔向中军。还没进帐,赵匡胤已闻讯赶来,身后是高怀亮、苗光义等人。赵匡胤快步上前,眼神一凛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从天井关急驰而来,似有大事。”高怀德沉声答。
众人将赵普抬入帐中,军医急救,掐人中、灌水、按脉,片刻后赵普才缓缓睁眼。那双被风沙灼红的眼睛转动,盯着赵匡胤,声音带着嘶哑的急促
“赵元帅……速派兵……救驾!柴王被困……若迟一步,主公性命难保!”
帐中顿时一静,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赵匡胤心头一紧,沉声问:“怎么回事?快说!”
赵普艰难地咽下一口水,言语断续而急促。
原来,柴荣自白沙河一役受惊又受寒,虽被高怀德所救,却积劳成疾,病势加重。赵匡胤攻汜水关时,柴荣卧病未愈,只得留驻天井关休养。左右保驾的文官是赵普,武将有石守信、潘仁美等。
数日前,柴荣的病稍有好转,正准备亲自前往前线慰劳三军。哪知当夜半三更,忽然城外炮声如雷,喊杀震天。
柴荣从梦中惊醒,披衣出帐。城内火光闪烁,号角乱作。赵普、石守信匆忙率兵登城,仍不知敌情。
天亮后,柴荣登上南城楼,举目望去城外五里,北汉旗阵铺天盖地。战马成群,军鼓震野。大地上密布的战壕、鹿角、拒马,闪着寒光,像一层层铁浪。
“北汉王刘崇亲兵?”柴荣低声喃喃,心中一沉。
赵普禀道:“启禀陛下,乃北汉元帅白从辉率兵十万,围困天井关!”
柴荣望着远处那片密如蜂巢的敌营,眼底掠过一丝绝望。他知道白从辉是刘崇麾下最狠的战将,此人治军严整、攻守兼备,曾在潞州鏖战,几无败绩。如今兵临关下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赵普此时也明白一切。原来刘崇早有诡计先是假意攻潞州牵制周军,再命白从辉趁虚南下,直取天井关。若能擒住柴荣,赵匡胤在汜水关前线便成孤军,粮道被断,腹背受敌,周军不战自溃。
白从辉领兵十万,带石奎、石洪升、单珪、李存节、陈天寿、文治刚、武治国七员悍将,四面围城,意在活捉柴荣。
天井关寒风卷着尘沙,从敌营的方向呼啸而来。城上旌旗猎猎,柴荣披甲立于北城楼,眯眼望着远处的山谷。忽然,只听“叨叨”几声炮响,厚重的空气被撕裂,尘土飞扬之间,一阵马蹄如雷的军势从北汉营中蜂拥而出。
那一支骑军排成整齐的“一”字阵,势如双龙出水,气势森严。两杆大门旗在左右招展,八面认标旗成列于东西。中军一杆三丈高的绛紫坐纛随风鼓荡,黑火沿、黑月光的缎面在阳光下闪动,上绣一个斗大的“白”字,气势凌人。
随后,铁甲的海洋在战场上铺开。金盔、铁盔、乌金甲在光线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每一名骑士的长枪、战刀都在抖动中发出低鸣,宛如万兽欲啸。
忽然,一匹紫骅骝从阵中腾跃而出,鬃毛飞扬,马嘶如雷。马上那将,面如铁色,身形魁伟,眼若铜铃,眉似铁刷。满面络腮须随着风摆动,盔上十三曲簪缨如火焰飘舞。胸前的紫金八叉铠闪烁如流霞,红袍半披,肋下挂剑,背后横鞭。此人正是北汉元帅白从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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