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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公报私仇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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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天庆瞪大了眼,连惨叫都未发出,身体僵直,从马上倒下。钢鞭滚落,尘沙染红。

全场一静,鸦雀无声。

下一刻,震天的呼声炸起

“好枪法!”

“英雄!真英雄!”

柴荣霍然起身,脸上露出笑意:“此人真乃国之栋梁!”

高怀德收枪立马,胸膛起伏,血色在阳光下映得通红。他望着倒地的王天庆,目光冰冷,长出一口气。三年的恨,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出口。

他低头擦净枪刃上的血迹,语气平淡:“高家父债,今偿其半。”

说完,拨马欲走。

“壮士请留步!”

曹斌快步上前,躬身道:“壮士请上台回话。”

高怀德点头,翻身下马,随他登上阅武台。

赵匡胤抬头一望,只觉脑中一阵轰鸣。那白袍,那眉眼,那神情分明是三年前高平关的少年!

他的手心微微发冷,额头冷汗直冒。

“完了,”他在心中暗道,“他竟闯到了柴王眼前……这是自投罗网!”

王天庆的尸身已被抬下,血迹尚未干透。就在这肃杀的空气中,高怀德被带上了阅武台。

曹斌躬身奏道:“启禀万岁,方才在阵中斩王天庆者,乃一名白袍壮士,枪法惊绝。如今听令,已上台听宣。”

柴荣微微点头,眼中仍留着欣赏的光:“此人勇烈非常,真乃虎将。”

高怀德上前,单膝跪地,拱手行礼,声音清朗而不卑不亢:“草民高怀德,叩见周主万岁!”

阳光从他背后洒下,映在白袍上,光华如雪。少年面如银盆,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唇角分明,身姿笔挺,气息稳健。虽衣衫不新,却有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英气与沉静。

柴荣本是武人出身,一见这般人物,不由心生爱惜。

“好个英俊儿郎!”他点头赞叹,“枪法精绝,气度不凡。壮士贵姓大名?”

高怀德抱拳答道:“草民姓高,名怀德。”

“高怀德?”

这三个字一出口,柴荣的脸色骤变。那原本温和的目光,霎时凝成锋刃。

他缓缓站起,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:“你是哪人?”

“原籍山东东昌府,后迁高平关。”

“你祖父是谁?”

“延安大帅白马银枪高思继。”

“你父亲呢?”柴荣的声音低沉,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。

“我父名高行周。”

这一句落地,如雷霆炸响。

柴荣的手一拍案几,怒声爆起:“好!原来你就是那高行周的孽子!”

他目光森寒,浑身战甲作响,声音透出滔天的恨意:“我柴荣与高行周有不共戴天之仇!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我寻你多年,今日你竟自投罗网!”
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喝令:“来人!拿下!”

数名壮士如狼似虎,持绳而上,将高怀德扑倒在地,五花大绑。铁索收紧,勒得他呼吸微滞。

高怀德愣在原地,脑中嗡的一声空白。他不明白这一刻,明明自己是以命报国的将士,为何成了罪人?

“周主,”他强压怒气,抬起头,声音平稳却带着颤抖,“草民不知何罪?求陛下明示。”

柴荣冷笑:“装蒜?你还装?我父名柴守礼,二十年前贩伞过高平关,只因税赋太重,无法交纳,被你父拘押。那老贼竟命人将我父吊于竿上,万箭射死!此恨刻骨!你父虽死,但这血债未偿!今日,我以父之名诛你高家余孽,为先王雪恨!”

高怀德听得目瞪口呆,心头一阵发冷。

原来是这样……原来他爹当年还有此事。母亲从未提起,他也从未知道。

他脑中飞转,心想:若真如柴荣所言,那也是父亲错了。如今他杀我报仇,也是人之常情。我杀王天庆为祖父雪耻,他杀我替父报怨,这天理之轮,谁又说得清?

想到这里,他反倒平静了几分,只是心头涌起更深的忧惧

娘啊,我还没见赵匡胤,就要死在这汴梁了。

他抬眼望向四周,目光飞快地掠过阅武台上的众人。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他心底发凉。

母亲曾说,赵匡胤是个红脸大汉,如今就在周主身边为官。可是他哪知道谁是赵匡胤?

他本能地四处张望就在这一瞬,押他的士卒狠狠一拳砸在他头上,骂道:“看什么!再乱瞅挖你眼睛!”

高怀德疼得眼冒金星,只得低下头,苦笑一声:

“完了。娘啊,我是逃不过去了。赵匡胤,你真是白眼狼你父求我父保命,如今你贵为御弟,却见死不救!”

然而他不知,阅武台上那位正襟危坐、脸色微红的将军,心中已乱成一团。

赵匡胤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额头渗着冷汗。

怀德……怀德,你这是要我的命啊!

他眼神焦灼,心如火烧。

三年前高平关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

那夜风雪漫天,火光照映。高行周怒斥郭威,拔剑自刎。赵匡胤跪地含泪,亲手收殓尸首。那血溅在他手上,三年未褪。

他没想到,高行周的儿子如今竟闯入柴荣的手中。

“他若死,我该怎么向高王爷的英魂交代?又如何面对我妹妹赵美容?”

想到此处,他的心口发紧,额角的汗珠一滴滴落下。

他忍不住抓耳挠腮,身子微微前倾,几乎要冲上前去。可理智还在提醒他一旦暴露,高家旧案与赵家婚约若被柴荣知晓,他赵匡胤同样难逃死罪。

“该怎么办?怎么救他?”

那一刻,赵匡胤心头一凉他知道,自己的慌乱,已经被人察觉。

苗光义眉梢微动,目光在赵匡胤与那被绑的白袍少年之间流转。空气骤然凝固。高怀德被绑跪在台下,双臂勒得生疼,额角沁出冷汗。尘沙贴在他脸上,他却一声不吭,只挺着脊梁,目光沉静。

赵匡胤站在柴荣身旁,衣襟被风掀起,掌心湿冷如水。心里一阵阵发紧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声。怀德跪在那儿,仿佛一柄利刃直插心头。

苗光义微微眯眼,静静观察着这一切。柴荣的手指正轻敲案几,每一下都像敲在鼓点上,沉闷而急促。赵匡胤的脸色一次比一次白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
“奇怪。”苗光义心想,“赵匡胤为何如此失态?一个犯死罪的小将,竟让他神色惶惶其中定有缘故。”

他再望向台下那白袍少年,只见他虽被缚,却气定神闲,眸光明亮如电。那一刻,苗光义心头一动:

“好一个人材!这等人若死,真是可惜。”

他再看柴荣的神情怒气汹汹,眼中含恨。心里暗叹:

“这场父债子还,若不解,怕又要添一宗冤孽。”

他思忖片刻,忽地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。

只听他朗声道:“万岁刀下留人!”

声音不高,却穿透鼓风,直达柴荣耳中。

柴荣眉头一挑,冷冷问:“军师有何事?”

苗光义拱手上前一步,语气恭谨而沉稳:“臣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!”

苗光义目光微转,先看了眼赵匡胤,见他神情几乎要崩,才缓缓开口。

“请问万岁令尊柴守礼当年死于谁手?”

柴荣的目光如刀:“高行周!”

“那么万岁要杀高怀德,是为何?”

“父债子还!”柴荣一拍案几,声音震得茶盏都颤了几下。

苗光义不慌不忙,声音仍平稳如水,却字字如钉:“前朝也有父债子还之说。但我主与历代帝王不同,乃以仁德治天下的明君。治国在公,不在私。所谓‘冤有头,债有主’,不可一人犯法,株连其家。”

他语气渐沉,缓缓道:“高行周杀令尊之时,高怀德尚年幼,识未开智。今已三十年过去,他长成一名忠勇之将,于万岁之朝建奇功,这样的人,若因旧怨而杀,臣以为,不合天理。”

柴荣冷笑,眼神锋利:“军师之言,似在袒护高家?”

苗光义拱手,毫不退让:“臣非为高家辩护,而为大周之气数计。恩怨若代代相报,何时了结?再说,万岁您的仇,其实早已报过。”

柴荣眼中寒光一闪:“此言何意?”

苗光义从容答道:“当年令尊遇害,先皇郭威震怒,命赵匡胤往高平关取首级。高行周自知罪大弥天,不敢抗命,拔剑自刎。这是一命抵一命,仇已报尽。天理公道,何需再染无辜之血?”

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变得低沉:“再者,冤仇宜解不宜结。今日您杀高怀德,若他有后人,将来再为父复仇,何时方休?您以仁德称世,何苦再造怨孽?臣请您以仁义相待,饶他一命。”

话音落下,四座寂然。

风吹动战旗,猎猎作响。

柴荣凝视着苗光义,神色阴晴不定,忽而发出一声冷笑。

“好个苗光义。”他声音发冷,“我真没想到,你竟替仇人求情。你口口声声说我以仁德治天下,那我便告诉你:我若今日不杀此贼,如何向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交代?”

他猛地一拍桌案,怒火重燃。

“你说他父贵子荣?那他享的是高家的福!如今该还高家的债!今日若不杀,后患无穷!”

柴荣眸光寒如利刃,咬牙道:“既然如此,便斩草除根!来人砍下他的头!”

“诺!”

两名刀斧手应声上前,钢刀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寒气逼人。

赵匡胤脸色霎时惨白,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。他心里已凉透,几乎要冲出席位。

“完了……怀德,这下没救了。”

他胸口起伏,脑中乱成一团。眼看刀光将至,赵匡胤额角青筋暴起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

“哪怕拼命,也要救他。”

苗光义侧眼看了他一眼,似乎察觉到什么。

军师的目光冷静,却在那一刻闪过一抹锐意

“看来,只能如此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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