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刀光剑影(1/2)
校场的夕阳渐渐坠落,血色的光映在柴荣的脸上,杀意与犹疑在他眼中交织。王天庆的尸体尚未抬走,地上溅着的血迹被风沙一点点掩盖,空气中弥漫着铁与尘的味道。高怀德被绑在一旁,神情却镇定,仿佛早已看透生死,只静静地望着天边那抹残阳。
柴荣的掌心一阵紧一阵,指关节紧紧地攥在一起。他胸中的怒火仍在烧父仇未雪,他怎能放过仇人的儿子?然而苗光义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:“冤有头,债有主……民心不可失……”
就在他心神未定之时,苗光义再度上前一步,衣袍轻摆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万岁”他语气深沉,“您只顾报私仇,却可曾想过大周江山?”
柴荣一愣,眉头皱得更深:“江山?我杀一个叛臣之子,与江山何干?”
苗光义俯首,语调低缓却有力:“先皇郭威得这天下,艰苦备至。如今万岁正承基业,正是用人之际。您今日为私怨而杀降将,必有谣言传遍天下。世人皆言:‘周主心胸狭隘,为报一己之恨,宁弃天下之才。’如此一来,谁还肯来为我大周效命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拔高:“万岁可还记得今日为何到校场?”
柴荣眉头一挑:“挑选良将,备征刘崇。”
“正是!”苗光义拱手,语锋如电,“若高怀德死,天下英杰尽寒心。人言‘贤路闭塞,英雄无投’,那些能人志士若不来投周,自然转投河东。刘崇得此辈助力,势必如虎添翼。到那时,大周社稷岂不如风中残烛、瓦上寒霜?万岁,民心一失,江山将倾!”
柴荣沉默了,手指僵在桌案边,目光闪烁不定。他的呼吸渐重,胸口似有千钧压着。苗光义见机,趁势而上,语声愈发急切:“万岁若要报仇,须思两全之策;既得报父之怨,又不失天下之心。”
柴荣终于抬起头,声音低沉:“那依军师之见,如何是两全?”
苗光义躬身,慢慢说道:“明着放,暗里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众饶他一命,赦罪释缚。众人皆知万岁仁德,贤士心服。至于复仇……夜深人静,再遣心腹取他首级。如此一来,既显圣明,又偿父仇,可谓一举两得。”
柴荣的眼神重新亮起,心中恍若找到出路。他冷笑一声:“好计策。只是此事关系重大,朕不放心旁人。该派谁去?”
苗光义目光一转,缓缓答道:“用最信的赵检点。”
“赵匡胤?”柴荣一怔,旋即点头,“他与我同生共死,剁头之交,可托此事。”
他立刻下令:“赵二哥!”
赵匡胤上前,心中早已提到嗓子眼。柴荣沉声道:“我将仇人高怀德交与你,五更之前,要见他人头!”
赵匡胤心头一震,强作镇定:“臣领旨。”
苗光义在旁微微一笑那笑意深沉,似在算计,又似在叹息。
……
夜幕降临,校场渐空。血色褪去,只剩远处风中摇曳的军旗。赵匡胤命人将王天庆的尸首安置,抚恤家属,又自国库拨银以安民心。
直到人散尽,他才脱去官服,换上便装,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。屋内灯火昏黄,他命家人将高怀德带入书房。
片刻后,门开。高怀德被倒绑押入,鬓角散乱,眼神依旧冷静。赵匡胤快步迎上,亲手解开绳索,声音颤抖:“高贤弟你可想死愚兄了!”
他一把握住怀德的手,那一刻,泪水顺着脸颊滑下。
“当年高平关一别,我日日思你。命人四处寻你们母子,却音讯全无。想不到今日在这血场相见!怀德啊,你若真死在那柴荣刀下,我赵匡胤还有何颜面对高王爷、面对我妹妹!”
高怀德的手臂被绳勒得麻木,心中却酸楚交织。原本积压三年的怨恨,在赵匡胤的泪光中,忽然溶化。
他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我本以为赵匡胤薄情寡义,没想到这个人尚有一点良心。”
夜雨初霁,赵府之内灯火通明,檐下水珠滴答作响,映得庭院石砖泛着青光。书房里,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,一人是满身疲惫的高怀德,一人是面容沉稳的赵匡胤。空气中仍残留着那夜血雨腥风的余味,而兄弟重聚之情,却在无声中酝酿。
高怀德捧着热茶,低头苦笑:“兄长,我是奉母命来投,携书而至,未曾知柴王与我家旧怨深重。那日校场比武,我下场是为求个功名,也是想为祖父争口气,却不料惹下这等杀身之祸……险些连累了你。”
赵匡胤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接过他递来的书信,展纸细看。那是一封老母亲亲笔所书的投亲信,字里行间尽是朴实恳切,愿将幼子托付赵门照拂,语尽真情。赵匡胤看完,轻轻合上信,语气却坚定而温暖:“你来得正是时候。几日后,我便成全你与我妹成亲,此事便作定论。”
高怀德心头一震,却更忧虑:“兄长,万岁如何发落我?若被查出我尚在人世,你也难保清白。”
赵匡胤低声一笑,带着几分狡黠,又带着几分豪气:“这是军师苗光义出的主意‘明放暗杀’。明面上,我依令将你处斩,为先父报仇;暗地里,将你藏入我府。等时机成熟,再接婶母入京,你我高赵一家,共图前程。”
“这、这可是欺君之罪……”高怀德满眼动容,却又惶然不安。
“贤弟,”赵匡胤忽地起身,拍着他的肩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是谁,我是谁?咱们早已不是外人。当年高王爷为我父挡刀而死,我怎能见你送命而无动于衷?别说现在无人知晓,就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,我也甘愿一死保你周全!”
一席话说得高怀德热血翻涌,膝行跪地,含泪叩谢。赵匡胤急忙扶起:“兄弟间何须多礼?你我生死与共,日后只要同心协力,必有出头之日。”
是夜,赵府上下皆动,为高怀德沐浴更衣,换去旧衣。赵匡胤亲自引他去见父母。赵弘殷、杜氏见他仪表堂堂,谈吐有度,连连点头:“这孩子不错,配得上我赵家的女儿。”赵匡义、赵光美等弟兄得讯也赶来与他相见,数人一见如故,言谈投契。当晚赵府设宴接风,兄弟连坐,宾主尽欢。
一夜悄然过去。清晨,宫门初开,文武百官已齐聚殿前。赵匡胤衣甲整齐,神情肃穆,出班奏本:“启奏万岁,臣奉圣命,昨夜三更,已将高怀德处斩,报得家仇,特来交旨。”语气沉稳,不露破绽。
柴荣点头应允,神情平静。苗光义站在一侧,目光深沉。朝会继续,正值国事危急,柴荣转问:“军师,谁可挂帅征讨河东?”
苗光义答道:“二千岁赵匡胤,骁勇善战,可堪大任。”
赵匡胤忙摆手推辞:“臣资质愚钝,恐误国事,请另选良将。”
柴荣未语,苗光义已然笑道:“万岁,赵检点这是谦虚。数年征战,他战无不胜、攻无不克,怎今日却自谦了?再说,若抗旨不从,可是大罪啊!”
赵匡胤心中暗骂:“老牛鼻子,这一手太狠!”可抗旨是死罪,不如战死疆场。他也知形势如此,不得不接:“臣愿领旨出征,但请军师同往。”
“你放心,”苗光义呵呵一笑,“不叫我去,我也要去。”
柴荣闻言,起身拍案:“御弟劳苦,此番我亲征,誓不破刘崇不回京!”
号角已鸣,军情紧迫。柴荣御驾亲征,留王延龄、窦义、冯道三人坐镇京师。赵匡胤调兵十万,选定精将:郑子明任先锋,张光远、罗延西为副;石守信、史彦超、曹斌、播仁美列战将,乐元福、马全义运粮供给,赵普随驾参谋。大军整装待发,择黄道吉日出征。
回府之后,赵匡胤为高怀德与赵美容操办婚礼,一切从简却尽显情义。婚后不久,赵匡胤派人接来高老夫人,与儿子团聚,府中其乐融融。
临行前夕,赵匡胤特地召见高怀德。庭院中月色清朗,他语重心长:“妹夫,我此去征战路远,你千万留在府内,不可外出,莫要走漏风声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
高怀德握拳,眼神中充满担忧:“兄长,我听说周主亲征,此去前线多险。一旦打了败仗,你若有纰漏,谁来为你保命?”
赵匡胤望着远处夜色中的营灯,沉默片刻,微笑道:“我也知此战凶险,但为国出征,不可推诿。即便战死疆场,也算尽忠报国。”
“让我跟随你出征吧!”高怀德突然跪下,拳头紧攥。
“不行!”赵匡胤断然拒绝,“你若现身,万一柴王识破,咱们一同性命难保。你留下,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“兄长,我可以乔装成军卒,或扮作马伏随军,藏在万马之中,皇上必然察觉不出。这样我能不离你左右,一旦战阵上有个万一,我也能接应得及。”
赵匡胤皱眉,心中既忧且感动:“妹夫,纸包不住火。若被人认出,咱俩命都休矣。”
高怀德淡淡一笑,眼中亮起一抹冷光:“只要你别说漏嘴,我再多加小心,你在花名册上添个假名,便天衣无缝。”
赵匡胤沉默片刻,终于轻轻点头。他明白,这个义弟不是寻常人他身上有血有勇,也有恩义。若能随行,不只是护卫,更是心安。
“那就如此,”赵匡胤叹道,“有你在,我夜里也能睡得稳些。”
他拍拍高怀德的肩,低声笑道:“你啊,是灰比土热,是盐比酱咸,这份情,我记在心里。”
翌日清晨,天尚未亮,汴梁城外的风便卷起旗影。号角声响彻三街六市,十万将士披甲列阵,甲光映得天地如银。柴荣御驾亲征,百官齐聚校场。赵匡胤上了点将台,身披银甲,焚香祭旗,三牲摆列,炮声如雷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