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气吞山河(2/2)
赵匡胤以功受封南宋王、殿前都检点,掌天下兵权;
郑子明封汝南王;张光远、罗延西分封庆平、庆逍两地。
王朴自请退位,另封王苞、王延龄为左丞相,赵普升相。
新朝初定,柴荣励精图治:免徭役、减赋税、修河渠、劝农桑,百姓安生,天下小康。
然而夜深人静时,柴荣仍常梦见父亲柴守礼
那一箭穿心之仇,未报。
高行周虽死,却未偿父血。
于是,他命潘仁美率兵前往高平关,缉拿高怀德。
几月之后,潘仁美回京覆命:“启禀陛下高家母子,早逃不知所踪。”
柴荣凝眸,冷声道:“只要他还在我周土之内,迟早能捉到!”
汴梁初春,寒意未消。皇城内外却早已暗流汹涌。三年前那场“高平借头”的血案,虽已淡去,但无论朝堂还是民间,提起“高行周”三字,仍让人心惊。
赵匡胤自回京后,将妹妹赵美容与高怀德的婚约禀报父母。赵弘殷、杜夫人听罢十分欣慰,命取出当年庚帖与信物白玉兰花,交予赵美容妥藏只等高怀德入京,成此佳缘。谁知一别三年,杳无音信。派人四出打探,无论边塞驿站、河东旧营,皆无高家母子的下落。杜夫人每日焚香祈愿,赵美容也夜夜凭窗而坐,手抚玉兰花,默默期盼。
岁月如梭,暑去寒来。转眼三年,北地又起风雷。
这一日,宫门传报:
“北汉王刘崇上表,言讨周雪耻,叔报侄仇,百日后兴兵伐国。”
朝堂震动。
显德三年,柴荣亲御金銮殿,召群臣入议。殿中灯影浮动,寒气透金砖。赵匡胤、郑子明、苗光义、王苞、赵普等依次列立。
柴荣手握战表,眉心深锁:“诸卿可有良策?”
郑子明拍案而起:“好办!他打咱,咱就打他呗!三年没开仗,正手痒得紧。”
他这性子直爽,说话不加掩饰。殿上几位老臣微皱眉,柴荣却忍笑摇头:“刘崇手下高人辈出,恐非易敌。”
“哎呀,陛下又替他吹呢!”郑子明扯着嗓子嚷,“刘崇能有多大能耐?他比得了高行周吗?那老匹夫当年在滑州,见着我二哥一招没还就抹脖子去了!再说孟金龙?一棍子拍回老家;董家五虎?见了我二哥全成了病猫。陛下!有我兄弟二人,还愁北汉不灭?”
满殿之人面面相觑。谁都知郑子明豪直,却也有几分胡吹。赵匡胤忍无可忍,眼神一冷:“三弟,不得妄言!”
“我哪妄言了?句句实情!”郑子明还要嚷,被赵匡胤重声喝止:“住口!”
“哎呀,你别瞪眼!不让说我就闭嘴。”郑子明撇嘴,满殿暗笑。
赵匡胤拱手进言:“陛下,北汉不同往昔。刘崇虽昏,却麾下名将无数。火山王杨衮,其勇更在高行周之上;杨家数子,皆骁勇绝伦;又有河东十二令公,个个征战沙场。我军虽整肃,却不可轻敌。”
这番话说得沉稳。殿上顿时安静。柴荣望着赵匡胤,心中暗叹这位赵都检,年少而沉重,真乃国之栋梁。
半晌,军师苗光义缓缓出列,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:“陛下若问老臣,有一策,可先发制人。”
柴荣抬首:“军师请讲。”
苗光义抚须道:“刘崇尚在筹兵,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?不待他出兵,我朝先讨其罪!不过兵贵将良。如今朝中将星虽多,却无可统军之帅。臣以为,当下可下旨遍告天下:朝廷招贤纳将,不论出身贵贱,不限草莽英雄,凡有文略武艺者,皆可投军献技,按才录用。如此,可聚天下英雄为我所用。不必开科取士,省时利事。”
这番话如醍醐灌顶。
柴荣拍案称善:“好!即刻宣旨,昭告天下!”
圣旨下,文告遍传。汴梁城外校场人山人海,投军之士络绎不绝。赵匡胤亲自主持武试,王苞考文,五日一阅,柴荣亲临。
然一月过去,虽有投名者千余,却无出众者。
赵匡胤每试一人,眉头便锁一分。连柴荣也不禁叹息:“难道我大周疆土,再无良将乎?”
正愁之际,校场总管史彦超上殿禀报:“启奏陛下今日来了位英雄!此人出自金弓山,为山寨之主,名叫王天庆。其父,乃昔年辅梁之元帅王彦章号‘铁篙将’!”
秋日清晨,金陵郊外的校场笼着一层薄雾,晨光如纱,落在旌旗与甲胄之上,闪着冷冷金光。风过旌旗,猎猎作响,仿佛预告着一场英雄的登场。
柴荣身披明黄蟒袍,登上阅武台,神情肃然,衣袖拂动间透出天子威仪。赵匡胤、苗光义分列两侧,郑子明、张光远、罗延西立在后方,个个盔明甲亮,气势森然。
赵匡胤怀抱令旗,肃声道:“请万岁龙目一览。”
柴荣微微颔首。赵匡胤一扬黄旗,炮声轰鸣,震彻天地。五色旗在风中翻舞,铁骑列阵,刀枪似林。
长蛇阵蜿蜒如龙,二龙出水阵腾空而起,三才阵、四方阵、五行阵、六爻阵、七星阵、八卦阵、九宫阵、十面埋伏阵次第铺开。号角响处,铁蹄震地,尘沙漫卷,阵形变幻,宛若行云流水。
柴荣看着,龙眉微扬,眼底带笑:“御弟治军有方,演阵有法。此等精兵劲旅,北汉刘崇又算得什么!”
赵匡胤拱手道:“托万岁洪福。”
柴荣目光转向史彦超:“听闻王彦章之子王天庆来投,今日让他一试身手。”
史彦超领命,高呼:“宣武生王天庆!”
号声层层传递,忽听远处一声洪喝:“王天庆到!”
雾气翻卷,一骑乌马疾驰而来。那马鬃毛漆黑如墨,蹄声沉稳似鼓。马上人一身铁甲,眉若刀刻,目光如炬。至台下,他身形一翻,稳稳落地,甲片叮当作响,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。
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:“王天庆参见万岁!”
柴荣目光落在他身上,心头微震。那份英气与傲骨,仿佛王彦章再世。
“将军免礼。”
“谢主龙恩。”
王天庆起身退后两步,立在校场中央。风从他身侧掠过,卷起衣甲。
晨雾未散,金陵校场之上,寒风卷地,旗影翻飞。四野寂静,唯有军卒的盔甲铿锵之声与战马鼻息在空气中回荡。柴荣与赵匡胤立于高台,俯瞰校场,目光落在那缓步走来的壮汉身上。
那人年约三十有六,身高过丈,膀阔腰圆,面色如铁灰,神情冷峻。豹头环眼,燕额虎颌,眉目间透着一股不驯的煞气。头上束青色幞头巾,身披青缎短靠,衣襟处以骨钮排成寸格,腰间束着一条沉重的板带,脚蹬薄底沿云快靴。腰背上竹节钢鞭寒光闪烁,马下青鬃兽昂首喷气,双目通红。那杆皂缨枪如乌龙盘地,锋芒凛冽。
他一出现,满场将卒俱静,连呼吸都小了几分。柴荣看在眼里,心头暗生赞意:此人威仪凛凛,举手投足,皆有猛将之风。赵匡胤也眯起眼:“这人气势非凡,倒像尉迟公在世。”
柴荣沉声道:“王将军,寡人要看看你的力量和箭法,再看你步战、马战之能。”
王天庆拱手一笑,声音如铜钟:“万岁要看什么都行。若不服气,尽可叫你手下将官下场比试。若我输了,便不是我王彦章的儿子!”
这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柴荣眉头微蹙,心想:这人虽勇,却过于狂傲,难成帅才。赵匡胤在旁低声道:“此人既敢放言,定有真能。让他试试,也好见识见识。”柴荣微点头:“好吧,王将军,下场。”
王天庆抱拳应声:“遵旨。”
他迈步至校场左侧,曹斌早已候着,笑道:“王将军,万岁选帅,自然得看步、马、刀、弓,你都得露一手。”
王天庆哈哈一笑:“行啊,先看我的力气。”
军卒抬出一张硬弓,弓体以桑木为骨,牛角贴面,鹿筋为弦,弦粗如指。人群中顿时响起议论:“这张弓非三四百斤力不可开!”
“元帅之选,岂有容易的?”
“看他能否开得动。”
王天庆胸有成竹,站稳步势,左手持弓,右手握弦,双臂似铁。只听他低喝一声:“开!”
弓弦振动,声若裂帛,“啪啪”三声,三膀弓全开,弦声如雷。场下一片惊呼,百姓拍掌,士卒齐声喝彩:“好力气!”
紧接着第二项举掷石锁。五块巨石并列,一块二百斤,一块三百斤,一块竟重达五百斤。王天庆走上前,双腿微屈,马步沉稳如山。他俯身,五指扣紧石锁提环,肌肉在衣甲下起伏如蟒。只听他沉喝一声,石锁离地而起,随即高举过顶。铁骨之力贯体而出,场中鸦雀无声。
他喘了口气,举着石锁走出一百单八步,步步如鼓,尘土飞扬。最后一抖手,石锁“轰”的一声砸入地面,震得尘沙四起,地上竟陷出一个大坑。柴荣在台上看得两手握拳,掌心微汗,忍不住低声叹:“好神力!”
第三项,试箭与刀。王天庆取弓搭箭,连发三矢,箭去如电,三箭皆中红心,红缨颤动。接着拔出大刀,寒光一闪,刀影翻飞,风声呼啸。每一刀都带着杀气,似要将空气劈裂。
曹斌拱手笑道:“请王将军再试马战。”
王天庆跃上战马,身影如鹰掠空。青鬃马一嘶,似雷卷野。他抽出竹节钢鞭,只见鞭影翻腾,风声呼啸,似有龙吟。那鞭乃并州铁所铸,十八节钢环节节咬合,沉重坚韧。他一鞭挥出,空气震动,水泼不进,雨打不透,鞭声呼啸如怒涛。柴荣面露喜色:“真乃猛将也!”
王天庆收鞭,转而舞枪。银枪旋转成花,寒芒飞舞。枪花收定,他勒马当场,目光凌厉,声音如钟:“豪杰生来志气高,不习文来爱枪刀。雄心锯龙头上角,气壮拔虎嘴边毛。谁敢与我王天庆一战?”
全场静默。将官、武生无人应声。
王天庆越发傲然:“怎么?周朝中无人耶?若无人敢上,我便去讨封!谅你们这些人,也只配在我脚下吃灰!我王天庆金弓山大寨主!父王彦章,乃大梁朱温驾前元帅,号铁篙将!四百八十斤铁篙横扫天下,无人能敌!火山王、高行周皆败于我父之手!连高思继,也死在我父枪下!老子英雄儿好汉,强将之后岂容凡人轻视?谁敢不服?!”
他话音如雷,口中白气喷涌,双眼圆睁,神威逼人。
就在此刻,东南角忽然一声怒喝:“王天庆,我不服!”
众人齐声惊动。只见一骑白马疾驰入场,银枪如雪,白袍飘飞,寒光耀目。那少年一马冲到王天庆面前,目若寒星,枪尖直指其胸,厉声喝道:“王天庆休得狂妄!今日我要你狗命,为我祖父报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