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算无遗策(1/2)
天色微明,秋风如刃。辽军营中鼓声惊天,三声巨炮震得山野回荡。
耶律德光从帐中冲出,鬓发乱如枯草,面色铁青。昨夜被盗的战马、盔甲、大刀仍未找回,杨衮的使者却早早赶来,请他出战。那使者话不多,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:“火山王已列阵待战,问辽主何时出营。”
这话一出,耶律德光气得在营中团团乱转,指天怒吼:“好一个杨衮!好一个呼延凤!逼得我连甲未披就要出战!真要我老命!”
他一会儿跺脚,一会儿骂天,直骂得亲兵噤若寒蝉。
正在此时,外面传来马蹄声。太子耶律休哥亲自赶来,派人送上三件替物。亲兵抬进来的,是一顶七星盔,一副锁子连环甲,一柄九十斤重的大刀。耶律德光夺过盔甲仔细一瞧,眉头就皱了。
“这是谁的盔?”他低声嘟囔着,拿起来对着头比了比,“七星盔?倒也合头,只是……这等饰物,不配我堂堂天子!”
虽不情愿,他还是一咬牙,硬生生戴上了。
披上锁子连环甲时,他的脸几乎憋得通红。那甲本是中等军将所穿,短薄狭窄,箍得他满身的肌肉一阵阵发紧。高大的身形被这铠甲勒得像被铁丝裹住的熊,膝弯都弯不下。
“这是全营最大号的了。”亲兵低声说。
耶律德光愣了半晌,叹气:“大辽千军,竟无我一副称身的甲!”
他提起那柄九十斤的刀,掂了掂,刀势虽轻,却也锋寒如雪;再看看那匹花斑豹马,鬃毛柔亮、筋骨粗壮,虽不如他那“野龙驹”,却也堪称骏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攥紧缰绳。
“罢了,今日是决战,凑合着上吧!”
“辕门已备!”亲兵回禀。
“走!”
花斑豹一声长嘶,踏破晨霜。耶律德光披挂半合,刀出如虹,率辽军浩浩荡荡开赴太原城下。
炮声连震,旌旗似海。辽军阵势如铁流奔腾,黄尘滚滚。
耶律德光勒马立于大纛旗下,目光如鹰,望向对面
那城头之上,黄罗伞开,刘知远与岳娘娘并肩而立。吊桥外,火山军阵列如山:中央朱红大纛高举,两面门旗如翼舒展,三十六面军旗在风中猎猎翻卷。盔光耀眼,枪戟森严,杀气铺天盖地。
他定睛一看,只见中央火尖枪下一将,凤盔金甲,身姿雄峻,黑髯飘扬,双眉如刀,双眼如电,烈炎驹下踏火如龙正是杨衮。
上首,白袍若雪,手握双枪者,乃是白马河畔那位机谋如鬼的小诸葛呼延凤;下首,铁戟天王,面如青铜,正冷冷注视。再往两翼望去,个个虎背熊腰、神情剽悍。虽是山野义军,却有虎狼之势。
这一幕,让耶律德光的心微微一沉。
他想起数月前,刘知远的汉军整齐、华美,却一触即溃。而眼前这群披草甲、穿布袍的山寇,却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战栗。
这不是软骨的军队,而是带着血气和仇意的铁流。
“果然不凡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他回头命道:“众将听令!你等替我了阵,我要亲自会会这杨衮,看他究竟有几分真本事!”
他拍马出阵,花斑豹一声嘶鸣,银刀闪光,气势如雷。
“火山王杨衮出来答话!”
这声如雷震地,传到杨衮阵中。
杨衮微抬火尖枪,目光掠过阵前。对面那辽主七星盔歪歪斜斜,连环甲紧得透不过气,腰粗膀圆,双臂绷得像要裂开,活像一只被铁网勒住的熊,滑稽中透着凶悍。
他低声笑道:“凤弟,那便是耶律德光?”
呼延凤忍俊不禁,压低声音道:“正是。昨夜他丢了盔甲大刀,这身打扮是临时拼凑的。大哥,真让人忍俊不禁啊。”
杨衮嘴角一挑,笑中带冷:“他既来了,我去会他。”
呼延凤急忙拦住,微微一抱拳:“大哥稍待,让我先去试试他这老熊的脾气。”
言罢,白袍一展,坐骑一跃,如银龙飞出。
晨光微弱,雾气笼罩着太原城外的战场。两军对垒,刀枪似林。辽军的黑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,火山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杀气。
呼延凤白袍猎猎,立马阵前,神情冷静。他先抱拳高声道:“老郎主,昨日白马河一别,转眼又见,可真是缘分不浅。隔一夜,如隔三秋啊,不知尊体可安?”
耶律德光听罢,脸色顿时涨红,胸口一阵发闷,心想:“这哪里是问安,分明是挖苦!”他猛地一拽缰绳,怒声道:“呼延凤!你这贪生怕死的鼠辈,昨日一见我便逃,如今竟敢到阵前逞口舌?若还不敢与我较量,就快把杨衮换来!”
呼延凤淡淡一笑,语气平和:“老郎主,杨衮可比我强十倍。你若真不怕死,我自当请他出阵。不过,在此之前,我奉劝你几句。你年已古稀,若能回北国颐养天年,也不失为明哲之举。若杨衮出马,他那一条火尖枪,怕是能把你这副老骨头挑成碎片。”
“气死我也!”耶律德光暴喝一声,怒气直冲天灵盖,“别说废话,快叫杨衮出来!”
呼延凤脸上闪过一丝冷笑:“不急,老郎主,好饭不怕晚。我先给你引见几位旧识。”
话音未落,呼延凤的战马一踅,露出他身后的三骑战马。三人纵马上前,为首那人,正是昔日的辽军大将王金刚。
“老郎主,别来无恙?”王金刚声音平稳,眼神却冷。
那一瞬间,耶律德光只觉血气上涌,心头怒火如焚。
王金刚继续说道:“老郎主,我在辽营一个多月,吃你的,喝你的,你待我不薄。我为你劫粮斩敌,也算忠心。可你却反说我欺骗,又命我取杨衮首级。这恩怨,你觉得公道吗?火山王待我不杀,汉王要报太子之仇,亦是他保我性命。杨衮两救之恩,我岂能忘?如今奉呼延军师之命,特来还你盔甲战马,以谢大恩。日后你若被火山王擒住,咱们再见吧。”
说罢,他拱手冷笑,策马一带,两兄弟随之踅回火山军阵。
“哇呀呀气死我也!”耶律德光怒吼,猛地一夹花斑豹的马腹,举刀疾追。
“耶律德光,休得猖狂,看我来也!”
一声如雷,火山王杨衮火尖枪闪出烈光,烈炎驹嘶鸣如雷霆,从阵中飞出。
刀枪交击的一刹,金铁声撕裂长空。两匹战马在滚尘中盘旋,枪影与刀光交织成闪电,杀气弥漫天地。
“杀!”辽军战鼓擂得山河震颤,火山军的战鼓却忽然缓了下来,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那两道交战的身影。
杨衮一枪一挡,只觉刀势沉重如山;耶律德光虽甲不合身、马不听骑,却仍勇猛如虎。二人鏖战二十余合,难分胜负。
呼延凤在阵前握紧双拳,心中暗道:“这老狐狸,虽被我连环计折磨了一夜,却仍有余勇……若非使他自劳,今日怕还真难取胜。”
再看耶律德光,心中同样在盘算。
“杨衮的力气果然惊人,枪法也比刘知远、郭威更强。可他终是我手下败将。若我的刀、马、甲尚在,岂容他支撑至今?罢,拼他一条老命!”
他抖擞精神,猛然发力,一刀怒劈。那刀声裂空,火星迸射,“呛啷”一声,硬生生将杨衮的火尖枪震偏。烈炎驹连退数步,马蹄扬尘如浪,杨衮虎口生麻,握枪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好刀法……”他咬牙稳住阵脚,汗从鬓角滑下。
辽军战鼓如雷鸣爆豆,喊声冲天。火山军阵中,鼓手几度抬槌又放下,人人屏息。呼延凤的目光如刃,死死盯着场中局势。
城头上,刘知远、岳娘娘、郭威三人各怀心思。
刘知远握着城垛,心中冷笑:“杨衮怕是要败,若辽军乘胜攻城,不可不防。”他暗命郭威准备守御。
郭威面无表情,心底却暗暗快意:“哼,狂妄的小子,也有今日。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死在耶律德光刀下的。”
岳娘娘却紧咬唇瓣,眼中满是焦灼:“杨衮,你可别让我失望啊……昨日是我力保你不死,若你今日折在阵前,我如何向陛下交代!”
战场寂然。
呼啸的风卷着黄沙掠过两军之间的空地,旌旗猎猎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漫天的尘土在烈日下翻滚,如烟似雾,天地间只剩下两骑的呼吸声。
杨衮与耶律德光依旧鏖战。
两匹战马在滚尘中盘旋嘶鸣,蹄声如鼓,刀枪如雨。双方的催战鼓早已停下,连呐喊声也被压制下去,仿佛整个战场都在屏息。
所有人,不论敌我,都将目光死死锁在那两人的身上。
太原城头上,刘知远与岳娘娘心弦紧绷。
火山军将士一个个目光如炬,盼着杨衮逆转战局。
而郭威、辽军诸将,却在暗暗期待那一刻
“耶律德光一刀,劈下杨衮的头颅。”
可就在众人屏息注目之际,战场忽然生变。
杨衮忽地一声长啸,烈炎驹嘶声腾空,前蹄直立,烈焰般的鬃毛在风中翻卷。
那一刻,他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,气势陡然拔起,宛若战神临世。
呼延凤在阵前怔住,眼中一亮:“他要使盘肘枪了”
那是杨衮最深藏的底牌。
北霸六合枪,他已练到炉火纯青。
前一百式得自夏书湮,后廿八式承自高思继;而最后那绝学“盘肘枪”,是夏书棋亲授。
当年在金家岭山洞,夏书棋衣袂飘飘,叮嘱他:“此枪乃我与令师并创之秘,非生死之局,不可轻施。若有一线胜机,不许出此枪法。”
那句话,杨衮至今记得。
而今,生死一线,他再无退路。
“老家伙,看枪!”
烈炎驹嘶鸣如雷,火尖枪破空而出!
“嗖!”三道寒光接连闪过,快如电光,疾似流星!
耶律德光只觉眼前寒光逼面,心中一凛,喝道:“雕虫小技!”
抡起金背刀猛砍,金铁交鸣震耳。第一枪被磕飞,第二枪被斩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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