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虚张声势(1/2)
夜色深沉,凉风透帐。火山军中军大帐内,灯火摇曳,铜鼎里的檀香袅袅升腾,映得帐中人物影影绰绰。杨衮正襟端坐,面色沉稳,呼延凤立于案前,目光锐利如鹰。案上摊着一幅新绘的兵图,线迹纵横,红墨密布。
“王将军,请坐。”杨衮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。
王金刚抱拳应声,走至帐前落座。军士奉茶,他轻轻一捧,茶香氤氲,热气扑面,仿佛也冲散了他心头一丝阴影。
“贤弟,”杨衮凝视着他,缓缓问道,“你在辽营待过,想必对辽兵布置颇有了解吧?”
王金刚放下茶盏,眉头微皱,似在回忆往事。他的眼神透出几分复杂的神色羞愧、悔恨,还有隐隐的杀机。
“在辽营共一个多月。”他语气沉稳,带着久历战阵的沙哑。
呼延凤微微前倾,双眸中光芒一闪:“既如此,你对辽军的兵力、粮台分布、勇将多寡,当是了然于胸。”
王金刚略作思索,点点头,语速渐快:“辽兵约有十五万,耶律德光统中军,太子耶律休哥统左翼,耶律巴达、耶律斡鲁两员悍将分掌前锋。粮营设在东南三十里水泽地,易守难攻。辽营中纪律严明,昼夜更番。至于耶律德光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低沉下来,似乎心中仍有敬惧:“此人年过古稀,却仍神力无双。他那口‘黑龙刀’,重一百二十斤,可连砍三骑;走刀之法,兼取我中原‘春秋八卦’,柔中带刚,诡变莫测。他曾亲口说过,‘世有十三太保李存孝,若再世,我也不惧。’可见其心气之高。”
杨衮沉吟片刻,目中闪过一抹冷光:“好一个老狐狸。此人能兵、善谋,又惯于诈计。若真与他阵前对决,怕非易事。”
呼延凤忽地一笑,摇着羽扇说道:“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,尚且困死乌江;耶律德光不过一北蛮老卒,又能翻出多大浪花?天时不顺,地利不宜,人心不附,此役胜负已分七成。再加我等合心用智,定叫他有来无回。”
王金刚闻言一震,起身拱手:“呼延军师所言极是!若有用我之处,王某愿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呼延凤微笑,从案上取下一支令箭,郑重递出:“此计非勇不足行,非智不足成。王将军,你明日便可动身如此这般,先作佯降,设信重返辽营。待其信任,听我号令而动。记住,随机应变,但勿孤行。”
王金刚双手接过令箭,眼神如铁:“军师放心!我王金刚虽罪人一身,定当立功洗耻!”
杨衮缓缓起身,伸手紧握住他的手臂,目光炯然:“金刚兄弟,这一计能否成,全系你一举之功。若成功,你名垂千古;若失败,我与你同亡!”
烛火摇动,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王金刚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“大哥,请放心!若我王金刚此去不成,誓不再见天日!”
次日黎明,晨雾笼山,王金刚披甲上马,目光望向北方。那一刻,他的心中既有豪情,也有几分悲壮。身后火山军旌旗猎猎,呼延凤、杨衮并立帐前,目送他远去。
王金刚回到王家渡口,写下密信,遣人快马送往辽营。信中言辞恳切,既认罪,又表忠。
辽营之内,耶律德光正立于帅帐,风卷金帐,面色阴沉。他早已知离间之计失败,假杨衮下落不明,心头焦躁如焚。
忽有亲兵来报:“启禀陛下,王金刚有信!”
耶律德光眉头一挑,展开信笺,目光迅速掠过字行。
信中写道:
“臣王金刚不肖,初战胜杨衮,追击不慎,反遭其计,败走家乡。自知愧对圣恩,不敢苟生。今特写书请罪,若蒙不弃,愿再效死命,取杨衮首级,以报天恩。”
耶律德光目光闪烁,沉吟良久。帐外风声猎猎,旌旗猎动,他冷哼一声:“久败之将,不堪再用……但若不召,他若投了杨衮,岂非又添一患?”
思索再三,终于命令传信:“告他,兵家胜败乃常事,朕不怪他。速回营听令!”
信使驰去如电。
王金刚接信,心头暗喜:果然中计!他立即整装北上,夜行昼伏。
当他再次踏入辽营的那一刻,寒风扑面,旗影如林。耶律德光坐于帅位,目光冷锐,身旁列坐诸将。
“王金刚!”他厉声道,“你一败再来,还敢见朕?”
王金刚“扑通”跪倒,额头触地:“罪臣愚昧,辜负圣恩,惶恐万分。愿以死谢罪!”
耶律德光见他神情恳切,心念一松。
王金刚趁势再拜:“老郎主恩深似海,臣誓以此身,报效到死!不杀杨衮,誓不回营!”
耶律德光闻言,微微一笑,朗声道:“好!有此志气,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!”
于是,他命王金刚回帐整备,听候军令。
暮色苍茫,白马河畔风卷残云,天边一抹血色如火,照亮辽营中沉闷的氛围。距与杨衮决战只剩一日,辽太宗耶律德光召集诸将,坐镇中军大帐,谋定最后一役。
帐内灯火通明,旌旗猎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肃杀气。耶律德光披着银甲,目光如鹰,扫视众将。
“诸位,”他沉声问道,“明日火山军必来鏖战,你等各有何策?”
一名老将上前,抱拳道:“启奏郎主,杨衮乃金刀杨会之子,师承夏书棋、金良祖二人,枪法通神,马术惊绝,非可轻敌。臣以为,当以智取,不可硬拼。”
话音未落,另一名年轻骁将冷笑道:“智取?杨衮不过一介反将,何足道哉!郎主刀沉马快,神勇无双,何惧一匹夫?明日只消三合,便可生擒此獠,悬首于帐前!”
帐中顿时议论纷纷,智取与强攻两派争得面红耳赤。耶律德光坐在虎皮座上,手指轻轻敲击刀柄,脸色阴沉不定。忽听帐外军士急报
“启禀郎主,大太保耶律休哥求见!”
“快宣!”
话音未落,耶律休哥一脚跨入大帐。众人定睛一看,皆惊!只见他盔歪甲斜,血迹斑斑,左臂上还绑着浸血的绷带,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休哥!”耶律德光猛然起身,声音中透着焦急,“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
耶律休哥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:“父王,白马河粮营……被火山军抢了!”
帐中一片哗然,众将俱变色。
“说清楚!”耶律德光拍案而起,声音低沉如雷,“是谁带兵来的?”
“是那火山军的军师呼延凤。”耶律休哥哭道,“他分兵两路,一路强攻粮营,一路趁乱放火。孩儿仓促迎战,被他一戟打伤,只得退兵来报。”
“粮营……”耶律德光喃喃复述,目中闪烁着滔天怒火。忽而仰天长笑,笑声中带着凄厉的杀气:“好一个呼延凤,竟使‘釜底抽薪’之计!夺我十万兵粮,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”
他猛地拔出佩刀,寒光闪烁:“传令全军五百精骑,随我亲征白马河!”
黄昏的白马河,天空染成一片血红,风卷尘沙,火光冲天。远处,燃烧的粮营化作一片火海,烈焰映红了半边天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,伴着残兵的哭喊与马嘶声,天地仿佛都在颤动。
耶律德光策马疾驰,远远看见那一片燃烧的地狱,双目几乎喷火。
“追!快追!”
五百铁骑飞奔至河岸。只见白马河水翻滚,几只战船正缓缓向对岸驶去。河上风急浪高,呼延凤立在船头,银盔银甲,在火光与夕照之下,整个人犹如披金戴光的战神。
“快射!”耶律德光怒吼。
辽兵齐发箭雨,然呼延凤早有准备船头堆满粮袋,箭矢尽数插入麻袋,寸步难进。
河风呼啸,火光照得河水如流金。呼延凤负手而立,长须飘扬,面含冷笑。
“喂”他高声喝道,声音穿过风浪,清晰传至岸上,“河堤上那老者可是耶律德光?”
耶律德光勒马立于堤上,怒目圆睁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你这鼠辈!”他嘶声怒吼,“劫我粮台,烧我营地!有胆就掉头回来,与我大战三合!”
呼延凤哈哈大笑,声音如金石交鸣:“耶律德光!两军对垒,各显其谋。火山军不以蛮力争锋,只以智取。你若不服,就涉水而来,本军奉陪到底!”
夜色压城,白马河的火光还在远处闪烁,照得天地一片惨红。风里混着焦土与血的味道,烟灰扑面,呛得人眼睛生疼。
耶律德光坐在马上,满脸灰烬,眉发俱乱。老将的眼中血丝密布,他死死望着对岸那渐行渐远的船影,胸口起伏如鼓,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成灰烬。
他心中恨极,恨呼延凤狡猾无比,也恨自己被人算得明明白白。心头千军翻涌,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额顶,险些从马上跌下去。
他猛地一拉缰绳,仰天怒吼:“我若能化作一条鱼,就潜入这白马河里,游过去一口咬死那贼!”
然而怒吼过后,只剩马嘶风哮。河水反射着火光,犹如无数冷眼在嘲笑他的无能。老郎主胸口剧烈起伏,终是颓然坐回鞍上,喉中一声叹息,重如千钧。
这时,对岸呼延凤的声音又随风传来,清晰刺耳,像一柄刀子一寸寸剜进耶律德光的心
“老郎主,我奉劝你几句:你已粮尽草绝,兵无斗志,明日若再死战,必是全军覆没。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,不若写一份降表,跪在汉王与我大哥杨衮面前受降。以我大哥之德,必不杀你。若执迷不悟明日,就是你的死期!”
说完,呼延凤转身一挥,战船靠岸。他身披银甲,月光与火光交织在他身上,闪耀得如同一尊战神。只见他抬手一挥,数百士兵齐声应诺,开始将粮袋一袋袋搬上岸。
马车在前,军兵在后,排成长长一列。车轮辘辘,卷起一股尘烟。呼延凤站在堤上,朝河这边轻轻一拱手,朗声道:“老郎主后会无期!”
说罢,转身离去。火光映着他披甲的背影,金光流转,步步生威。转眼,那列长队便消失在夜色深处,只留滚滚浓烟笼罩白马河畔。
耶律德光胸口剧烈起伏,双手死死攥着缰绳,几乎将缰革扯断。他满脸涨红,双脚在镫中乱蹬:“快快给我把船找来!我要追!我要捉住那贼子,把他千刀万剐!”
“父王!”耶律休哥急忙拦住,“此时再追,人早远去。纵使找到船,也怕中了他们的埋伏。如今大军无粮,当务之急是回营整顿,明日还要决战!”
耶律德光喘着粗气,满脸铁青。想了想,终是咬牙一甩鞭子:“回去!回粮营!”
他拨转马头,带着残部沿河急行,风卷火灰,夜色冷厉。
行至半途,忽听远处传来“嗒嗒嗒嗒”的急促马蹄声,一骑飞来如电。那人一到近前,翻身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慌乱而破碎:
“老郎主大事不好!”
“何事?”耶律德光猛一勒马,声音低沉如雷。
“连营被破!那下书的铁戟天王杨衮,率四员棍将、一名自称小温侯的少年,突袭我营杀入中军,督都齐格林龙被斩于阵前!营帐乱作一团,火光冲天!”
这一瞬,耶律德光浑身血液都似凝住,脸色青紫,双目怒睁。
“杨衮杨衮”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这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如同老兽在咆哮,“你烧我粮营、引我出阵,又趁机踏我连营!我要捉到你我要把你剁成肉泥!!!”
他怒极攻心,胸口急剧起伏,胡须乱颤,几乎说不出话。身旁的耶律休哥连忙上前稳住他的缰绳:“父王,息怒!快回去查看营中损失吧!”
耶律德光咬牙切齿,猛地一挥手:“回营!”
五百铁骑转头狂奔。夜风呼啸,火光照天,辽营近在咫尺时,连空气都透着焦糊的气味。
只见营中
帐篷一座座倒塌,地上尸横遍野,鲜血顺着沟渠流淌,混入泥中;
大火仍在燃烧,风吹得火舌乱舞;
倒下的军兵焦头烂额,尚存活者正抬尸救火,泣声与咒声交杂。
耶律德光呆立原地,双目死死盯着这炼狱般的景象,额头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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