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杨府群英记 > 第13章 路见不平

第13章 路见不平(1/2)

目录

宝鸡山的风依旧寒峻。杨衮策马回首,山岭间云雾翻滚,似有残火未灭的焦黑痕迹。他心头一阵发紧那一夜的杀伐与逃亡仍在耳畔回荡。马蹄踏入西宁境时,天已近黄昏,夕阳像被血染的铜盘,沉沉坠入山口。

到了杨家峪,远远便望见炊烟袅袅、犬吠声起。那熟悉的院落在残阳中静静伏着,屋脊上还挂着几串晾干的谷穗,风一吹便沙沙作响。推门而入,只见堂中灯火明亮,父亲金刀杨会正与金良祖、金圣祖、夏书棋几人围炉而坐。金玉荣怀着喜色,一眼瞧见他,眼中泪光顿起。

杨衮翻身下马,走进院时,早被众人围住。金刀杨会起身,须发皆白,却仍精神矍铄。他看了儿子一眼,怒意未发,反而长叹一声:“衮儿,这趟出去,你倒是见了世面,也添了几分本事。”

杨衮低头,不敢答。

老父却转了口气,语气忽然沉了:“可你可知,大雁高飞,并非为炫翅。你学得几手武艺,却敢去斗李存孝?这世上枭雄乱臣比比皆是,你怎敢独走险路?朱温那昏君,你当众指斥虽快意一时,可若连累家门,你让为父如何自处!”

屋内静得落针可闻,火光映着杨会的脸,满是岁月的沟壑。

夏书棋轻声说道:“杨兄息怒。衮儿虽鲁莽,却也心有正气,这一点倒与当年你少年时相似。”

金圣祖笑着圆场:“如今人都平安,何必再提旧事?贤婿这次吃了苦,也算记了教训。”

杨会冷哼一声,却还是坐下:“也罢。衮儿,你以后在家,好生跟你师伯父、岳父们学武。天下乱如麻,当世无明主。非国难,不许再出山一步!”

杨衮躬身:“孩儿谨记。但”

“但什么?”

“孩儿在途中遇一人,姓刘名知远,自称汉高祖之后。此人仁义英武,胸怀天下,孩儿看他必成大器。若他将来称帝,孩儿愿投身辅之,助他一统乱世。”

杨会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,笑意中却带着冷意:“你说的可是那位与岳彦真潼台比枪的刘知远?记住,天下乌鸦一般黑。今日反朱温者,明日或成新昏君。你若真有慧眼,便静看其行。切莫为虚名所惑。”

火光映在杨衮脸上,他神色复杂,却点头应下。

此后十年,杨家峪风调雨顺,世道虽乱,山中却宁静如昔。清晨的山雾缭绕在松林间,村前溪水清亮,孩童的笑声伴着锻铁声回荡在山谷。杨衮在院中练枪,金玉荣端着茶立于廊下,目光柔和。他的七个儿子在场中模仿父亲的姿势,或骑木马,或舞短枪,笑声如银铃。

夜晚,灯火微黄,风穿窗而过,吹动几页兵书。杨衮凝视案上的《孙子》《吴子》,想起外界纷乱,心头不免一阵沉重。他知道父亲说得没错天下乱世,王侯更替,不过是乌云换影。

后来传来消息:宝鸡山的李晋王战死,朱温在焦兰殿弑昭宗自立;又传朱温长子友珪杀父夺位,友从再杀兄称帝。三代枭雄,父杀子、弟杀兄,血流成河。

那夜,杨衮站在院外,望着夜空,心如寒铁。金玉荣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夫君,天又乱了。”

他点了点头,目光深沉如海:“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天下乌鸦一般黑。”

冬雪将尽,山风仍冷。杨家峪的夜,总带着一股静得发紧的寒意。屋外风过枯枝,像一把刀在削石。杨衮披衣独坐,火塘里的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火光映得他面色沉凝。

这些年天下又起风云。他从往来的行脚客与过路兵卒口中,陆续听说了李嗣源的事。那位后唐的皇帝,不尚声色,不信宦官,能用贤吏,斥贪惩蠹,虽不识文墨,却行事合乎天理。八年之间,刀兵稀起,民生稍安,百姓皆称盛治。

杨衮听到此,心中暗叹:“这才算个人主啊。”

可人主之后,子嗣不肖。李嗣源弥留之际,儿子们争权夺位,如豺狼噬骨。嗣源一死,兄弟相残。太子李从厚才登基一年,便被养兄李从珂兵逼夺位。从珂掌权不过三年,又宠信一个出身青楼的张后,听信枕边谗言,竟将永宁公主打入冷宫。

消息传来那一日,杨衮正带儿子们练枪。他怔怔站在风中,听金圣祖讲完,半晌未言。风卷起院中的尘土,扬进他衣袖。良久,他低声道:“天道之衰,至此乎。”

几日后,又闻石敬瑭为替永宁公主报仇,竟以出卖燕云十六州为代价,换辽太祖耶律德光出兵助己。辽军南下,血染边关,玄武楼火起,李从珂被迫自焚。石敬瑭登基称帝,改国号“晋”。

杨衮听罢,气得满脸通红,拍案而起,喝道:“卖国求荣,败类之尤!我当斩此贼首,洗此国耻!”

屋内寂静,金刀杨会缓缓起身,鬓发雪白,声音低沉:“衮儿,不可鲁莽。你若再轻身涉险,可还记得上次的教训?”

杨衮怒道:“爹!您不是说,‘当世若出明君,若国难当头’才许我出山?如今石逆卖国,引狼入室,天下苍生皆在水火,这还不算国难?”

老父的目光如刀,盯着他许久。

夏书棋轻叹一声,道:“衮儿,天下虽乱,然‘独脚难行,孤掌难鸣’。今日四方虽有志士,却未聚势。若真有能率众平辽、扶汉之人,你再出山助之,方不负忠义。”

杨衮沉吟良久,拳头握紧又松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光与影交错,仿佛心中那团怒火被风吹得暗了几分。

此后,他虽被禁足山中,却仍暗中探听天下之变,备马练兵,时刻待命。

岁月如水,转眼又是数年。那一日清晨,北风卷雪,有信使路过西宁,带来惊世之讯石敬瑭死了!

其侄石重贵继位,却未得辽主允准,反激怒辽太宗,被废为负义侯,押往黄龙府。中原再度无主。

而此时,北平王刘知远受部将郭威等人推戴称帝,定都汴梁,国号“汉”。刘知远封郭威为邺都留守,修城固壁,严防辽军入寇,又派使四出,联络豪杰,共抗外敌。

消息传到杨家峪时,杨衮几乎喜出望外。他自屋中冲出,披发赤足,跑过前院、穿过后堂,连喊:“爹!娘!我说的没错刘知远登基了!他果真当皇上了!”

全家惊起,只见他神采飞扬,像年轻了十岁。

“天下枭雄无数,唯刘大哥是仁义之主!此人必能中兴大汉!”杨衮仰天长笑,声震梁瓦。

金刀杨会却冷声道:“谁为皇上,不挑好听的唱?‘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。’你我皆非愚夫,怎能只凭一时传言下断言?且看他是否真能护国安民吧。”

杨衮虽被父言点醒,仍按捺不住心头的热血。数日后,又传辽兵大举南下,焚掠城邑,百姓哭号,刘知远与郭威率兵太原,被围数重。太原危急,粮草将尽。

这夜,山风猎猎。杨衮立于院外,仰望满天阴云。火光从屋中照出,映得他眼神如铁。

“火烧眉毛,我若再不去,岂为男儿!”

他回屋取下那杆跟随多年的银枪,抚着枪杆,喃喃道:“刘兄,我杨衮绝不负你!”

黎明前的山谷,寒气如霜。

杨衮轻轻推开门,不惊动任何人。院中积雪微亮,他的足迹一行行延向马棚。金玉荣的被窝微动,似有所觉,却终未出声。

马嘶声起,他跃鞍而上。风卷衣袂,雪沫扑面。杨衮回首望了一眼灯火未熄的家,深吸一口气,心中低语:

“爹、娘、玉荣,待我平辽凯旋,再回家叩首。”

马蹄踏破黎明的薄雾,风声呼啸。杨衮一人一骑,奔赴太原。山川在他身后沉默,长风在耳畔咆哮那是乱世的召唤,也是英雄的宿命。

自西宁出发的第三日,寒风仍在呼啸。山路蜿蜒,野草枯黄。杨衮披一件青布短裘,腰悬金装锏,马蹄踏在坚硬的土路上,发出“得得”的闷响。他的心,比脚下的地还沉。

一路上,所见皆是乱象。河东道上,逃难的百姓推着破车,背着孩子,衣衫褴褛;远处村庄炊烟寥落,时有焦黑的屋梁插在地里,如同被烧断的骨。偶有军卒驰过,甲光残破,面色灰败。有人喊:“辽兵渡河了!”又有人低声道:“官军全跑了!”

杨衮勒马,怒火在胸中翻腾。

“这些藩镇平日里争权夺地,养兵千人,如今外敌入寇,竟无一人敢迎敌?”他低声骂出声,“一群酒囊饭袋!”

他却又想到那些在地方自起的义勇庄户、猎户、镖师、铁匠,他们无官无爵,却敢以血肉之躯抗敌。他不禁生出几分敬意:

“真正的英雄,不在庙堂,在民间。”

马继续向前,风从北方卷来,带着血与烟的味道。

他想到刘知远那个旧日并肩饮酒、谈天下的兄长。

“若此刻他也被围困太原……我贸然投奔,只怕被人说趁火邀功,徒惹人疑。”他暗暗思忖。

“倒不如先助地方豪杰,击退辽兵,再去投他。那时,有功有义,才不负今日之心。”

想到此处,他扯紧缰绳,马头一摆,改道向河东方向疾驰。雪花飞起,风声在耳后呼啸,如同鼓角催战。

正午时分,远处出现一片低丘之下的集镇。

他腹中饥饿,便打听一番,得知那处叫“佘家镇”,乃河东一带的大镇。

等到进入镇口,杨衮才真正感受到这片土地的繁盛。

街道宽阔,青砖铺地,尘土被风卷得微微上扬。两侧屋舍鳞次栉比,药铺、杂货、绸庄、首饰楼、香粉店、茶馆、当铺、饭肆……应有尽有。街上人声鼎沸,孩童追逐,货郎吆喝,甚至听到有说书人拍醒木鱼讲“太原破敌”的新段子。

乱世之中,还有这样的热闹,竟让他心中一暖。

“中原虽乱,百姓之气未死。”他心想。

不多时,他看见街角一幢两层的酒楼,正门悬着大匾:“李家酒楼”。金漆闪亮,对联苍劲:

上联:“文饮三杯状元及第”;

下联:“武餐几盏挂印封侯。”

杨衮一见“酒”字,便咧嘴一笑自幼酒量惊人,此刻风尘仆仆,正觉口干舌燥。于是翻身下马,将缰绳系在拴马桩上,提着锏,昂然迈入酒楼。

楼下一片冷清,木桌擦得锃亮,却一个客人也无。柜台后,两个伙计正倚着墙打盹。

杨衮抬头,眉头一皱。

“奇怪,这镇上这么热闹,酒楼怎么空成这样?”

他迈步上楼,脚下木梯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二楼倒是宽敞明亮,三四间屋子打通成一整层,窗外阳光斜射进来,映得地板发红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纸上墨香犹新。几排八仙桌擦得光亮,椅子整齐只是,同样空无一人。

柜台后那两个伙计依旧抱臂打盹,连头也不抬。

杨衮心头火起。

“难怪没人来,这等懒态度,谁受得了?”

他忍了忍,又想起父亲常说:“人在外,多忍一忍。”

于是坐下,却见那二人仍不为所动。

终于,他一掌拍在桌上,声如雷震:“伙计!客上门不理,可是这家酒楼的规矩?”

两个伙计被震得一颤,但面上不显慌张。其中一人伸个懒腰,慢吞吞走过来,嘴里还含糊着:“客爷,您做什么来的?”

杨衮气笑:“这是什么话?我上酒楼,自然是来喝酒吃饭的。”

伙计耸肩道:“客爷说得对,可惜来得不巧。今天菜也没了,酒也光了。要吃要喝,请另找地方吧。”

这话说得不咸不淡,像在撵狗。

杨衮冷笑:“好个没酒的‘李家酒楼’!我倒要看看,你们灶间是不是连锅都没了。”

说着起身,快步走向后堂。

只见厨房门虚掩,他一推而入,顿时一股香气扑鼻。锅灶齐整,炉火通红,几名小厮正忙着切肉洗菜。案板上山珍海味堆得像小山

猪牛羊肉、鸡鸭鱼翅、驼峰虎脯、海参燕窝,色泽金亮;

大坛的杏花村酒堆在一角,香气直钻人心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