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痛定思痛(1/2)
山谷风声猎猎,血与尘交织在一处。人头峪间,战鼓声如雷滚动,鼓面被打得震天欲裂。唐军呐喊如潮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那声音,似是天地都在为杨衮助威。
刘知远立在乱军之后,面色沉稳,衣袍猎猎作响。他手臂一挥,低声喝道:“擂鼓助阵!”
一瞬间,千军如雷动。那震耳欲聋的鼓声传入战场,也震入杨衮心底。
杨衮浑身的血像是被烈火点燃,烈炎驹鬃毛竖立,眼中映出一片炽红。他只觉胸腔里翻腾的气息化为怒涛,一腔战意直冲云霄。双臂发力,火尖枪挟风疾刺,连环三枪直逼王彦章面门。
王彦章只觉枪影如电,眼前寒芒闪烁,急忙横枪格挡。火花四溅,两马错镫而过。
就在此刻,杨衮忽然心念一动:枪不济事,就用锤吧。
那副走线铜锤,原是为李存孝准备的;今李存孝已死,世间再无人能接我此锤,便让王彦章开此杀戒!
念及此处,他心中战意暴涨,左手握枪,右手探入皮囊,取出那沉甸甸的走线铜锤。铜锤泛着暗金的光泽,线缠皮套,缚在手腕。烈炎驹马头一扬,嘶鸣如雷,蹄声踏碎乱石。
杨衮回马疾走,虚晃一枪,枪光乱舞。就在王彦章刚要出手之际,杨衮猛一回头,声如雷霆:“王彦章,休走着锤!”
只见他右臂暴绷,青筋如蛇,铜锤拖着一道流光脱手而出,疾若奔雷!空气被撕裂,伴着刺耳的呼啸那是死亡的风声。
王彦章心头一惊,汗毛倒竖,只觉脖颈一凉,急忙低头。那锤从他头顶掠过,几乎擦着盔缨飞去。他心中刚松一口气,却忽觉头盔一震
“啪!”
锤头在回线时被杨衮猛力一拽,呼啸着倒飞回来,正刮在他头盔正顶。铁盔当场凹陷,一个深坑陷入颅骨之上。
一阵剧痛从头顶贯穿全身,王彦章眼前发黑,脑中嗡鸣,几乎握不住枪。他伸手一摸,只觉头盔内发紧,似有铁箍勒头。
他咬牙低吼:“杨衮!你使的是什么暗器!”
杨衮一抖马缰,冷笑道:“暗器?我杨衮光明磊落,从不用阴招。这锤叫走线铜锤,专打逆命之人!今日手下留情,只刮了你一盔,否则你这脑袋早成血葫芦!”
说完,收锤入囊,神情从容。
王彦章被这番话气得浑身颤抖,怒吼一声:“少逞口舌之利,看我一枪要你性命!”话音未落,枪花暴起,寒光如雪,猛刺杨衮心口。
杨衮不惧,翻腕拨枪,两人再度缠斗。火星飞溅,刀枪相击的金鸣回荡山谷。
然而,这一次的拼杀,已非力敌。杨衮胸口急促起伏,盔歪甲斜,额上汗珠顺着血迹滑落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火尖枪的节奏逐渐紊乱,招式散乱。
王彦章看在眼里,心中一喜:
这小子不行了。
他立刻催马逼近,连环三枪,势若猛虎下山。杨衮边打边退,嘴里低声喃喃:“高思继大哥,小弟无能……恐怕不能替你报仇了……”
他忽地一咬牙,枪一晃,拨马疾退。
王彦章狞笑:“休想逃!”
他双腿一夹乌骓马,紧追而上。
这一幕,刘知远等人全看在眼里。众人面色大变,李嗣源高喊:“快救杨衮!”
刘知远一摆手,沉声道:“莫慌!他这是诱敌败中藏胜!”
众将闻言,心跳如鼓,死死盯着战场。
只见杨衮的烈炎驹狂奔数十丈,忽然步伐放缓。王彦章马头已几乎贴到他马尾,眼中闪出凶光:“去阴司见高思继吧!”
就在枪锋即将刺入杨衮后背之际,杨衮猛然回头,目光如电
“开!”
他一脚点镫,马头疾拧,身体随势翻转,火尖枪一抖,拨开来枪,枪势旋即一折,如流光回旋,反挑对方腹下!
那一枪快若惊雷,狠似怒龙。
王彦章只觉下腹一阵凉风,枪锋掠体而过
“咔嚓!”
护腿铁甲崩裂,血光迸射。左大腿根被生生刺穿,鲜血顺着马腹狂流。
他惨叫一声,几乎从马上跌落。
刘知远在山上长吐一口气,低声道:“好枪法……这一枪,足见英雄本色!”
战场尘沙再起,王彦章捂着伤口,咬牙切齿,目露怨毒。
“好快的枪……啊疼死我也!”
山风猎猎,人头峪中尘沙翻滚。浓烟与血气在空气里交织成一层晦暗的幕布,烈炎驹嘶鸣,马蹄践地如雷,溅起的碎石和尘土打在盔甲上,发出一阵阵金属的嘶响。
杨衮枪锋一挑,逼退王彦章几步,冷声笑道:“我告诉你,这一招叫‘回马枪’,是我大哥高思继亲授的绝艺。你命不该绝,算你便宜!”说罢,一抖手中火尖枪,枪势如风暴卷野,重新杀上。
王彦章咬牙低吼,盔凹腿伤,甲叶碎裂,鲜血顺着大腿流淌,染红了马鞍,却仍死撑不退。那双蛤蟆眼里充满了疯狂的血光他是那种“越痛越狠”的人。两骑在乱石间盘旋,铁戟与长枪激烈碰撞,火星四溅。
八十多个回合过去,天地间只剩兵刃撞击与喘息的声音。杨衮臂膀酸麻,手指几乎握不稳枪杆,心头暗叹:
这王彦章真如疯虎,力竭犹斗,我一人怕难收场。
他一边招架,一边扬声喝道:“刘大哥!你们还在看什么热闹?不快上来助阵!”
刘知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明白杨衮意图。手臂一挥:“众将听令并力围歼!”
霎时间,战鼓齐鸣,山谷震响。尘烟翻卷之中,六骑同时出阵,杀气腾腾。阳光透过飞扬的尘埃,映在他们的甲胄上,如烈火燃烧。
那一刻,王彦章被重重包围。
他环顾四周,面色阴沉如铁,血从额角滴下,顺着盔缝流入颈中。眼前六骑之势,犹如天罗地网
李嗣源手中长戟,寒光耀眼,立马如山。
他神色冷峻,眸中透出不容抗拒的杀机。那姿态,仿佛一尊金铁神只。
“好一条龙!”王彦章暗咬牙。
李存勖银枪飞舞,枪尖闪烁如星,气势昂然。他的眼神中透出年轻将领的锐气与野心。
“又一条龙!”王彦章心头发堵。
刘知远安汉刀横胸,双目如电,眉间一股阴冷的狠劲,锋芒逼人。
“这人心思深沉,不可轻敌。”
郭威立马横刀,身形如墙,血气沉稳,眼神凶狠。
“这一堵墙,可不易撞。”
高行周枪锋直指,双目怒睁,满腔血气几乎化为烈焰。那是一种带着执念的杀意报父之仇的烈火。
“这小子真要我的命。”
而杨衮,手中火尖枪寒光翻舞,面色如铁,双眼里燃着战意。他不言不语,杀机已在每一缕呼吸中凝成利刃。
“五龙二虎”,七骑并列。金铁之声滚动,马蹄震动山石,杀气几乎令天地失色。
王彦章的呼吸变得粗重,身躯晃动,心中一股冰冷的恐惧被强压下去。他的手仍在发力,脸上却开始泛出灰白。
他知道自己若不突围,便要命丧此地。
目光一转,他看见了石敬瑭。
那人相貌古怪,枪姿虚浮,马势不稳。王彦章心中一喜:
“此人气怯,可破!”
他忽地一夹马腹,乌骓马嘶鸣着暴起,冲向石敬瑭。
“啪啪啪!”三枪疾刺如闪电。石敬瑭早已心生畏惧,仓皇侧闪,险些坠马。
王彦章见机不放,猛地收枪,勒马疾驰,一举闯出包围!
尘土炸开,惊马嘶鸣。
“别让那贼跑了!”
“追!活捉王彦章!”
“咚咚咚!”战鼓再起,震彻云霄。
七骑如潮水般涌动,追杀声在山谷回荡。人头峪乱石嶙峋,杀声震天,鼓声轰鸣,宛若雷霆。
王彦章心中惊慌,脑中嗡嗡作响,再无方向感。只顾低头催马,血流沿腿溅地,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,竟冲入了西南的一道山沟。
那山沟四面峭壁,越往里越窄,形若牛角。沟底石乱草密,深处阴风阵阵,似地狱之口。
李嗣源一见,朗声大笑:“他自己钻进死地了!”
刘知远抬手一指:“郭威、李存勖,守住沟口!其余人随我入谷!”
霎时,五龙二虎纵马下坡,战旗猎猎,杀声震荡山谷。
山风呼啸,血腥弥漫,人头峪的天空昏沉似铅。满山残烟尚未散尽,烈炎驹嘶声如雷,踏碎一地乱石,带着灼热的风势,直追王彦章而去。
杨衮勒枪疾驰,声音嘶哑如铁:“王彦章!你跑不了!此地是你的葬身之所还不下马受擒?我替你挖坑埋了,也算让你入土为安!”
王彦章回头,满脸血尘,额角的伤口早已糊成一团。他望向前方山沟尽头是死葫芦口,三面悬崖,石壁如削。再回望后方,沟口早被唐军封死。五将紧逼,杀声雷动。那一刻,他心中忽然一凉,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,似乎连魂魄都在发抖。
他咬紧牙关想催马再冲,却听得乌骓马鼻中“突突突突”直响,浑身毛孔渗出白雾,蹄声发乱。那马与主人一样,力竭筋疲。
“突突我快散了突突我顾不了你了”
似有冥冥回声在山风中回荡。
马蹄一滑,前腿一跪,庞大的身躯扑倒在乱石间。王彦章猝不及防,连人带盔重重摔落。盔裂、枪飞,铁甲与石相撞,火花四溅。他翻滚几下,滚入碎石堆中,胸口被闷得发疼,喉中腥甜一涌,呕出一口血。
他撑起身子,望着倒地的乌骓,心头一阵苦涩。昔日驰骋天下、攻无不克的名将,此刻竟无一骑可乘,无一兵可使。
他摸了摸身侧,唯一未失的,是那柄随身佩剑。
手抚剑鞘,他低声喃喃:“泥泞识马,患难识人。终究,只有你陪我到此。”
还未等他拔剑,身后传来一声怒吼:“王彦章!纳命来!”
那声音如惊雷炸空,震得山壁回荡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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