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瓮中捉鳖(1/2)
晨雾笼罩宝鸡山麓,白茫茫一片,草尖上结着露珠,远处的营鼓隐约回荡。风从谷底吹来,带着泥土与血的腥味。李嗣源一身金甲,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,骑着战马站在山口,目光锐利,声若霹雳,喝道:“梁兵听着!速去通报,就说李嗣源来了,叫王彦章出来受死!”
梁营中,昨夜的余火未熄,焦烟袅袅。王彦章正在营中巡视残阵,满眼都是被挑塌的帐篷与翻倒的旗杆。昨日被杨衮搅得七荤八素,他一夜未合眼,怒气压在心头,如一团火焰在胸膛翻滚。忽听手下来报:“启元帅,唐将李嗣源在营前叫阵!”
王彦章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狞光,声音低沉如铁:“李克用昨日叫那杨衮来搅我连营,今日又派他干儿子来挑衅?好!我非踏平他那宝鸡山不可!”
他披上铁甲,跨上乌骓,三千骑兵随之后出,旌旗卷风,尘沙翻涌。来到阵前,便见唐阵对面,一员大将策金甲骏马,冠上雉翎飞舞,手中方天画戟闪烁寒光,姿态凛然如神。
王彦章冷声道:“你便是李嗣源?今日亲来送命,可真够胆!”
李嗣源嘴角微勾,冷笑回应:“昨日我军几位小将踏碎你三营,今日我奉命取你首级,以慰诸将之心!”话未落音,双腿一夹战马,戟光如电,直取王彦章。
两骑相交,尘沙飞扬,马嘶人吼,戟枪相击的金铁之声震彻山谷。王彦章身如铁塔,膂力惊人,枪法沉稳狠辣;李嗣源虽勇,却觉对方每一击都如千钧之力。十余合后,他已觉手臂酸麻,心头暗惊:此人果然非等闲之辈,再战只会落入他计。
他忽然格开一枪,朗声笑道:“王彦章,你气力虽盛,不过多活几日罢!本太保还会取你脑袋的!”说罢虚晃一戟,拨马而退。
王彦章怒火上涌,暴喝道:“李嗣源!休走!”两腿一踹,乌骓马如离弦之箭,狂追不舍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他的眼中只有那匹逐渐逼近的白马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追上去,取下那颗头颅!
李嗣源边跑边回头,冷声嘲道:“王彦章,你仗着身大力猛就忘了天命?我命大福深,你追上来也奈我不得!”
这几句轻蔑的话犹如火油泼在烈焰上,王彦章气得满脸通红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乌骓马被他催得四蹄腾空,风卷残叶,尘沙扑面。
两骑一前一后,冲入狭窄山口。就在他即将追上之际,忽闻西山松林中一声怒喝
“王彦章,我来要你的命!”
声音如雷贯耳。王彦章心头一震,只见林中飞出一员年轻将领,金盔耀目,银铠生光,双手托刀,马势如奔雷。其后数骑紧随,杀气冲天。
王彦章一眼认出李克用之子,三太保李存勖!
原来李克用早料到王彦章嗜勇贪功,命李存勖埋伏于此,以防大太保有失。此刻伏兵突起,山林回声如战鼓擂响。
李存勖高声喝道:“王彦章,你命休矣!”话音未落,马已冲至近前,长刀劈下。李嗣源掉转马头,与之夹击。两人一左一右,刀戟交错,寒光乱闪。
三骑翻飞,尘沙弥漫,刀戟撞击声如雷霆交鸣。王彦章咬牙硬撑,力敌二将,气势如山,连战数合,竟不落下风。李嗣源见势不妙,暗中递了个眼色。李存勖心领神会,二人同时虚晃兵刃,调转马头,作势而逃。
“想走?”王彦章怒喝一声,眼眸血红,催马狂追,毫不思索地冲入山谷。
山风猎猎,卷着血腥与硝烟的气味,从岭间呼啸而过。晨光被浓雾吞没,天地昏沉。王彦章纵马登上那片山丘,只觉四野空寂无声,连风也带着冷意,仿佛死神在呼吸。
他勒住乌骓,眉头紧皱,目光在山间疾扫。山丘孤峙,三面峭壁如削,苍松盘结,石骨嶙峋。崖上乱石嶙峋,如万张狰狞的脸,冷眼瞪视着入侵者。山腰云雾流转,风声在林中低啸,似有千军万马潜伏其间。
他心头骤然一紧,暗道:“不好这地势……三面绝壁,一口出路,这不是人头峪么!”脑海中闪过当年战图的模样,胸口一阵发寒,“若是中伏,再难脱身!”
王彦章猛勒缰绳,正要掉转马头,只听“轰!”一声巨响,山谷震动,惊得他几乎翻身坠马。火光从山坡窜起,浓烟滚滚。紧接着,四面八方炮声齐作,“咚咚咚咚”,如天雷坠地。群山回荡,万鸟惊飞。
尘沙翻滚中,他的耳膜嗡鸣,战马嘶叫着后蹄乱蹬。王彦章压住慌乱,抬头一看,只见
东南、正东、东北、西北、西南……无数唐军旗帜在雾中升起,如浪潮涌动。军马蹄声如骤雨,铠甲撞击如雷霆,喊杀声此起彼伏:“杀!杀!杀!”
天地在颤动。山谷回声如怒吼的野兽。那一刻,连空气都像要被鲜血熔化。
王彦章紧握长枪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前方唯一未被堵死的缺口。他一夹马腹,乌骓嘶吼着奔出,铁蹄砸在乱石上,“咣咣”作响。可山脚尽是圆石,湿滑如油,战马连绊数步,几乎跌倒。王彦章用力勒缰,怒吼:“快冲出去!”
就在这时,又是一声轰雷般的炮响。山口两侧崖壁间烟尘翻卷,两翼伏兵同时涌出,刀戈林立,堵死去路。那一片黑压压的身影,仿佛从山体中生长出来。
旗影之下,一匹青鬃骏马跃出,马上将领英姿凛然。黄金盔甲耀眼,面容刚毅如刻,颔下微须,双眸冷若寒星。王彦章定睛一看,旗上赫然绣着五个大字“潼台刘知远”。
他心头一震,随即冷笑:“原来是你!当年潼台之战的小卒,今日竟敢挡我去路?”
刘知远提刀向前,声音低沉而冷:“王彦章,你困于人头峪,如困瓮中,插翅难逃。束手受缚,还能留你全尸。”
“狂妄!”王彦章狞笑,筋肉在面上暴起,“我王彦章生平不杀无名之辈,今日要看你这‘潼台英雄’,能接我几枪!”
他一声怒喝,双腿猛夹马腹,乌骓马嘶叫着冲出。长枪卷风,带起一道寒光,直刺刘知远心口。刘知远不退反进,马刀翻转,斜削迎击。
两骑相交,刀枪相撞,火星迸溅。马嘶声、金铁声交织成一片。刘知远左闪右劈,刀光四起,忽然一声断喝,纵马飞旋,四刀连出那是他的绝技“一马四刀”。刀势如风,寒光如雪。
王彦章久历沙场,经验老到,只觉刀风扑面,猛一伏身,四道寒光从头顶掠过,几乎擦着头盔而去。火光映面,他面如铁铸,冷笑一声,抖枪再进。
刘知远心中暗叹:“此人果然刚猛无俦!”当即勒马后撤,招手示意。伏兵齐动,喊声震天。
王彦章回身一看,四面唐军已经围拢,山口火光连天。他咬牙怒吼:“想困我?做梦!”枪锋一转,纵马狂冲。
就在这时,北面尘土翻飞,一骑银鬃马破阵而来。那马如霜雪,马上一将,银铠耀目,枪如飞龙。少年将领眉如刀刻,双眸寒光逼人,声若霆雷
“王彦章!休走!我来取你狗命!”
王彦章回身,寒气透骨,冷声喝道:“你是何人?”
山风怒吼,尘沙飞卷。血与火的气息弥漫在战场之上,天地似都被铁蹄与杀意撕裂。人头峪内,刀光闪烁,枪影翻飞。
王彦章正纵马横冲,乌骓踏得碎石乱飞,眼中尽是凶光。忽听背后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:“王彦章我是白马银枪高思继之子高行周!今日要你血债血偿!”
声音含着悲愤与恨意,几乎撕裂空气。王彦章回首,便见一员年轻将领破阵而来,银甲耀眼,面容坚毅,长枪如电。那目光,燃着仇恨的火。
俗话说“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”。高行周冲入乱军,几乎忘了生死。他心中翻腾的,不仅是杀意,还有十多年压抑的恨。父亲高思继战死的那一夜,母亲的哭声与火光交织,早刻进他骨血。如今刀兵相对,他只觉胸中烈焰熊熊燃烧。
王彦章的脸色微变,心头一阵发冷。他当然记得高思继那是自己用枪挑下的老将。只是没想到,如今他的儿子竟追到此处。“一个毛头小子,也敢来送死?”他冷笑,声音里透着轻蔑与阴狠。
“来得正好!”他咬紧牙关,催马迎上,铁枪带着破风之声直奔高行周咽喉。
高行周早已杀红了眼,怒喝一声,举枪硬迎。两马交错,枪锋相击,火花四溅。第一次交锋,便震得他手臂发麻,虎口发痛。
王彦章的力道如山崩海啸,气势凌厉。高行周却死死咬牙不退,他心里明白,自己无论技艺还是臂力,都远不及对方。但这一仗,他不能退。那是为父报仇的战,是高家的血债。
两人你来我往,枪影如龙,战马盘旋。三十余合过去,高行周的盔甲歪斜,额上冷汗直流,气息渐乱。王彦章反而越战越勇,怒气化作杀机,连环数枪逼得高行周几无还手之力。
“孩儿家!也敢提仇字!”王彦章冷喝一声,长枪疾刺。枪锋破风,直取心口。
高行周只觉胸口一紧,已无力再挡。就在此时,一声暴喝从侧翼传来
“行周退下,我来擒他!”
那声音雄浑如雷,震得山谷都为之一颤。高行周猛一回头,只见尘烟中一骑青鬃马飞奔而来,马上将领身披铁甲,手中银枪耀眼,正是郭威。
郭威枪挑而上,与王彦章短兵相接。二人枪戟翻腾,金铁震耳。郭威膂力惊人,数度攻势如雷,但仍被王彦章一枪一枪逼退,力有不支。
“退下!”一声大喝,又是一骑自东侧杀来。金盔映日,战马嘶鸣,正是石敬瑭。他翻身策马,长枪破风而至,与郭威轮番夹击王彦章。
三人战成一团,尘土漫天,火光映空。可王彦章却如山岳崩腾,枪势横扫八方,逼得郭威、石敬瑭连连后撤。
刘知远立在远处,眸色阴沉。他早已看出端倪这王彦章确实是匹战场凶兽。李嗣源、李存勖、石敬瑭、郭威……这些将来要称王称帝的英雄,如今全被一人压得抬不起头。
高行周握紧银枪,指节泛白,心中悲愤交织。他看着那铁塔般的敌人,浑身都在颤抖:难道父仇真要永远埋在血里?他喉咙里一阵哽咽,心底狂喊:“叔叔……你在哪里?”
“杨二哥,你若不来,我爹的魂该如何瞑目!”
刘知远也在咬牙低语:“若有杨衮在,这一战才算完局。”
就在这时山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喝声,回荡在群峰之间:
“三军闪开看我来也!”
声音如雷贯顶,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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