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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望子成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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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,”王老好笑声浑厚,带着几分深意,“十八般兵刃,马步皆晓,只是不敢在俗世露手。”

“那你说的枪法,可真有本事?”杨衮挑眉,神情半信半疑。

“有何不可?”老人目光一亮,声音忽似金铁相击,“我这套枪法,纵横江湖数十年,未逢敌手。可惜世道乱,我早收枪归隐。若你愿学,我可教你几招。”

“你?”杨衮冷哼,带着少年特有的傲气,“你一个扫院子的老头,也敢自称无敌?吹牛不怕风闪舌?”

王老好笑而不怒,淡淡道:“不懂装懂,头皮碰肿。你若不信,便看好了。”

他走到练武场边的兵架旁,随手取下一条铁枪。那枪通体乌亮,重逾常枪一倍。老人微一抖腕,枪尖颤动,寒光闪烁。

下一刻,他的身影忽地变了。

只见风起处,尘沙飞扬,

枪势如龙,翻卷如浪。

一挑、一压、一刺、一绞,

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

“呼!”

一声破风,枪尖破空而出,带起呼啸劲风,卷起地上枯叶。

“蟒出洞!”

“蛟翻水!”

“乌龙摆尾!”

“反手砸梁!”

每一式,都快得惊人;每一转,都精准如刃。

风声化成雷鸣,劲气破空而响,似真有龙吟之声回荡在院中。

院中风息。黄昏的光线斜斜洒下,竹影在地上斑驳成纹。

王老好手中长枪微垂,枪尖尚带余劲,空气里仍留着一丝冷锋的震荡。

杨衮呆呆地看着那条枪,像是被定住了一般。片刻后,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拍手大声道:

“好!好枪法!”

声音未落,他已快步跑上前,眼里闪烁着少年特有的狂热与崇敬。

“老人家,你这枪法真是绝了!”他一把抓住王老好的手,话里带着少年人的急切与真诚,“求您教我吧!我这就去找我爹,请他聘您为老师,给您多多工钱”

“嗨,别提钱。”

王老好微笑着摆手,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苍凉。

“小少爷,我若图名图利,当年早该封侯拜将了。如今这世道,金银算什么?我答应教你,只因你心里有志气。”

杨衮一怔,眼中闪出一丝好奇:“那您这么厉害,为何还在我家扫院子呢?”

王老好叹了口气,抬头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山。

“孩子,世道不平,英雄多隐。你就别问了。你只要记得凡真本事,不在衣冠,不在名利。”

说到这,他转回身来,语气忽然凝重,“不过有一件事此事你我心知肚明,不可让你爹知道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懂什么?”王老好笑了笑,目光却有一瞬间黯淡,“有些缘法,只可暗传,不可明授。你若真想学,便守口如瓶。你爹是忠臣名将,我自有我的因果,不可牵他。”

杨衮见他神情郑重,连忙点头:“好,我听您的。那您教我吧!不过我得拜师才行,您得受我一拜!”

“且慢。”

王老好摆手,眼神清澈如洗,“行礼在心,不在形。栽李不结桃,真的假不了。你要真能悟我这门枪法,便是我弟子,又何必多此一礼?”

他说罢,转身指向一旁的刀枪架。

“孩子,我先让你明白一点。世人以为兵器分长短,却不知真正的兵家,讲究的是势与法。世上十八般兵器,自战国孙吴传下,分为‘九短’与‘九长’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用枪尖在地上点画。

“刀、剑、拐、斧、鞭、锏、锤、棒、杵,为九短;枪、戟、棍、钺、叉、锐、钩、槊、环,为九长。

但长不一定胜,短不一定败。兵刃在手,胜负在心。若不明理,再长的枪,也只是一根棍。”

杨衮听得两眼放光,心头一阵震动。

自小跟父亲学刀,他只知道刀有快慢与狠辣,却未听过如此深透的讲法。

王老好又道:“我这枪法,乃祖传正宗,后又采诸家之长,融合六门枪艺之精,故名六合枪。

六合者,天、地、人、势、意、心。合而为一,则无敌于世。

我这门枪法在中原以北独步江湖,人称‘北霸六合枪’。”

他略一提枪,语声忽沉:“此枪有春秋四势、十二辰劲、二十四节气之变,又融三节八轮之法,七擒八打之巧。枪走如风,戟合似龙。拿拦缠挽,皆在一念之间。”

说着,他脚步一错,双手一抬,枪势如龙起长空。

“看好了

一截,二进,三拦,四缠,五挪,六直这便是六合之用。”

他的话音未落,整个人已如游龙般一转,气势骤起,枪光吞吐,风声呼啸。

那一瞬间,杨衮仿佛看到整个世界都被这一杆枪贯穿。

王老好收势,稳稳立定。

他微微喘息,却不显疲惫,只淡淡说道:

“世人学枪,多犯三病:一为身法不正;二为当扎不扎;三为三尖不对。

持枪之法,要三尖对上照鼻尖,中照枪尖,下照脚尖。身心正,枪才正。”

他指尖轻点枪杆,声音平静如水:“

‘你枪发,我枪壑;你枪不动,我怆扎;

来得紧,去得硬,不遮不架是个空。’

这便是中平之枪。

‘枪是伏腰锁,先扎手和脚;急上又加急,扎了还嫌迟。’

此枪以‘快’为魂,以‘狠’为骨。

兼枪带棒,长器短用。若练至极处,神出鬼没,变幻无方。”

说罢,他缓缓放下长枪,望向仍呆立不动的少年。

“小少爷,我就从首式教起。每一式三枪,你先练扎势。练精了,再谈变化。”

清晨的永宁山,雾色如烟。薄霭笼罩着杨府的后园,竹影摇曳,露珠在叶尖滚动。

一老一少的身影在练武场上若隐若现。那是王老好与杨衮。

王老好手执长枪,身形沉稳如山,眼神锐利似鹰。

他一边讲解,一边比画,枪势或如龙翔九天,或如蛇盘山涧,声势逼人。

而杨衮,早已汗湿青衫,神情专注。少年双手紧握枪杆,目光灼灼,模仿着老人的每一式,每一势。

“记住腰为轴,枪为龙脊,劲从脚底起,发于腰,贯于枪端。”

王老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像是在传授兵法,也像在传递一种精神。

他指着杨衮的手势,略带赞许地点头:“不错,手稳了。再练三遍,把这‘苍龙入海’的势记在心里,闭眼都要能使出来。”

自那日起,杨衮正式拜入王老门下。

这门师徒之缘,却藏在暗影之中。

白日里,他依旧是金刀杨会的儿子,勤练刀法,不敢懈怠;

夜深时,或晨曦未起,他便悄然来到花园,与王老好一同演练“北霸六合枪”。

二人无言,却有默契。枪影飞舞间,叶声沙沙,似有山风低吟。

三年光阴悄然而过。

少年已长成十岁的少年郎,手中一杆铁枪,起落之间,风声呼啸,力贯臂指。

他的眼神比当初更沉稳,气势中透出一种凛冽的锋芒。

这三年里,他们小心翼翼地隐瞒着一切。

杨会若在,杨衮便练刀;杨会若睡去,枪影便在竹影间闪烁。

王老好依旧扫院子,仿佛只是个寡言的仆人,没人知道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曾经执枪立阵、染血千里。

可天下没有永恒的秘密。

那日清晨,阳光从山后升起,雾未散尽。

杨衮练刀练得心浮气躁,心头一阵烦闷,忽地收刀换枪。

他抖枪三下,寒芒破雾,气势峻烈。

这一幕,恰被从花园外路过的杨会瞧见。

金刀杨会愣在原地。

那一式,是“北霸六合枪”的破云三挑。

那是夏家祖传的枪法,外人根本无缘得见。

“衮儿……跟谁学的?”他心头一紧,暗自压下怒意。

当日傍晚,他命人暗查。很快,有家人低声禀告:“老爷,少爷常与王老好在花园里练枪。”

杨会心中一震那老院公?

次日,他特意早起,悄悄躲在花园外墙后。

晨雾中,只见王老好与杨衮各持一枪,对立而立。

两人神情专注,气势沉凝。

王老好缓缓出枪,势如龙翻浪卷;杨衮迎上,少年身法轻捷,神形俱备。

两条枪在空中激撞,火星溅起,呼啸的风声如同雷鸣。

那是刀客杨会从未见过的景象

两人如双龙入海,枪风裹挟气浪,院中落叶卷起如旋风。

“呼”

一枪破风,另枪迎上,木桩被劲气扫断,竹叶纷飞。

杨会眼中光芒闪动。

“北霸六合枪……错不了!”

他心头震撼,却又生出一股无法名状的复杂情绪既惊讶、又愤怒,更多的是隐隐的不安。

“这老仆子……怎会夏家绝艺?!”

他正思忖间,忽然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好枪法!”

一声叫好,惊散了场中气势。

王老好与杨衮齐齐回头,顿时愣住。

杨衮脸色煞白,心头狂跳。

“爹……!”

他的手中枪一颤,几乎握不稳。

王老好反应极快,赶紧收枪上前,抱拳行礼,神色恭谨。

“老爷,小少爷练枪,我看见了,凑个趣儿罢了。您莫怪,老奴……老奴这就走。”

他匆匆转身想走,却被杨会一把抓住手腕,手劲如铁。

“王老好,”杨会冷声道,“我问你你是‘凑个趣儿’,还是一直在暗中教我儿枪法?”

王老好神情一僵,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道:“老爷,我确是教小少爷枪法。”

杨会怒极反笑:“北霸六合枪,是夏家不传之艺。你一个扫院子的老人,如何会得?你到底是谁?”

王老好脸色微变,目光复杂。

“这个……”

杨衮也急了,走上前道:“老人家,事已至此,您就说吧!爹爹不会责怪您的!”

王老好沉默许久,深吸一口气。

他放下手中铁枪,缓缓抬头,目光变得深邃如夜。

“既然如此,老夫也不瞒你们了。”

他语声低沉,却透着岁月与风霜的厚重。

“我……并非什么王老好。”

话音未落,杨会心头一震,目光陡然一紧。

院中一片寂静,唯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
一个掩藏多年的秘密,即将揭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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