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废铁堆里的兵器魂(2/2)
堆积如山的残兵断甲泛着幽冷的微光,锈蚀的气味混杂着陈年的血腥,扑面而来。
吕布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,触碰向离他最近的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。
指尖刚刚触及冰冷的铁脊——
又一幅画面在他脑中轰然炸开!
【下邳城头,血流成河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这柄环首刀,状若疯魔,刀光连闪,接连斩翻了七名攻上城头的曹军!
最后,他力竭之际,奋起余勇,一刀劈向一名曹军校尉的头颅,却狠狠砍在了对方厚实的青铜胄上!
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刀刃瞬间卷曲,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刀身传来,震裂了刀柄,也震碎了他早已骨折的右臂!】
“成廉——!”
吕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,剧烈的痛楚从灵魂深处袭来,仿佛那裂骨之痛,正发生在他自己身上!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鼻腔一热,两道鲜血直直滴落,洒在身下的铁堆之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那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健将之一,成廉战死那一日,他亲眼所见的最后一幕!
他没有松手,反而将那柄卷刃的环首刀死死攥在掌心。
铁锈的尖刺深深扎进肉里,疼痛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原来,每一件兵器,都藏着一段魂。
而他,吕布,能听懂它们的悲鸣与咆哮!
三日后,丁斐照例巡视南墙。
当他走到吕布负责的区域时,脚步不由一顿。
眼前这段新砌的墙体,竟比别处高出半尺,且用手敲击,声音沉闷厚实,远比其他地段坚固。
他皱眉细查,用佩刀撬开一角,赫然发现,湿润的泥层之中,竟以一种特殊的规律,穿插着无数废弃的铁条、断刃!
这些废铁如筋似骨,将松散的夯土牢牢地结合在一起,坚逾金石!
丁斐倒吸一口凉气。此等筑城之法,闻所未闻!
更让他惊奇的还在后面。
不远处,十名精壮的俘虏正在打磨兵器,火星四溅。
而他们手中打磨的,竟是从废铁堆里挑出的十杆锈迹斑斑的画戟!
“胡闹!”丁斐勃然大怒,“废铁早已失去钢火,如何能够复用?!”
一名亲兵连忙上前,将一柄刚刚打磨好的画戟呈上,低声道:“将军,您看……”
丁斐狐疑地接过,只见那画戟虽有多处锈斑的痕迹,但戟刃在重新开锋后,寒光凛冽,与新造的兵器别无二致。
他随手对着旁边一块用来垫脚的青石板一挥!
“唰!”
没有丝毫阻滞,坚硬的青石板竟如豆腐般被应声削去一角!
切口光滑如镜!
“好锋利的戟!”丁斐身后的亲兵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。
丁斐瞳孔剧震,死死盯着吕布,声音干涩地问:“这……你是如何从那堆废铜烂铁中,挑出这些‘芯’还未腐的宝贝的?”
吕布掸了掸身上的尘土,神色淡然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兵器与人一样,有生有死。”他抬眼看向丁斐,目光深邃如古井,“我只需看其纹路,听其敲声,便知它的生死。”
当晚,曹操的书房灯火通明。
年轻的参军傅干将今日所见所闻,一字不落地写在竹简上,恭敬地呈了上去。
郭嘉坐于一旁,看罢轻笑一声,对陷入沉思的曹操道:“主公,这头猛虎,似乎找到了新的磨爪方式。温侯目中有火,非焚他人,乃炼己也。”
曹操沉默良久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,最终吐出几个字:“传令,准其暂管南库废械整理之务,每日上报可用之器数目。”
此令一出,侍立在旁的夏侯渊忍不住怒声道:“大哥!这是纵虎饲犬!给他兵器,他迟早要反!”
一旁的荀彧却摇了摇头,温言劝道:“元让息怒。不过是让他当个拾荒之人,清点废品,能有多大作为?反倒可借此再观其心性,何足惧哉?”
深夜,吕布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分给他的简陋营帐。
一盏豆大的油灯下,貂蝉正坐在榻上缝补衣物。
见他回来,连忙起身。
吕布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,那里又添了一道新的裂痕,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点。
他知道,今日是那位刻薄的刘夫人,又命她跪在地上擦拭冰冷的石廊,被地上的碎石给割破了。
他一言不发,从她手中接过针线,就着昏暗的灯光,开始笨拙地缝补起来。
他那双曾挽千斤弓、持百斤戟的大手,此刻捏着细小的绣花针,显得滑稽又笨拙,线头几次三番地打结,好不容易才缝合了一小段。
貂蝉静静地望着他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,忽然轻声说道:“将军,你缝的不是衣,是心。”
吕布的动作一顿,抬起头,那双曾让天下英雄胆寒的眸子里,此刻竟满是罕见的温柔与坚定。
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铁:“昔日,我吕布靠方天画戟为自己开路。如今……我要让这满库的锈刀废铁,也为我发声。”
窗外,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清冷的月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下,照在墙角那个装着断矛的布袋上。
黑暗中,仿佛有无数兵器的灵魂在低声嗡鸣,与他的心跳声,渐渐融为一体。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透,丁斐便带着两名亲兵,面色凝重地出现在了吕布的帐外,手中一卷加急的竹简,直指城南的方向。
“温侯,司空有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