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废铁堆里的兵器魂(1/2)
晨雾未散,许都南墙的工地上,已响起了夯土的号子。
上百名衣衫褴褛的俘虏赤着上身,在冬日的寒气中挥汗如雨。
他们挥动着铁锹、木夯,将混合着碎石的黄泥狠狠砸进地基。
泥浆夹杂着汗水四处飞溅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与汗酸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吕布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身份是曹操亲命的劳役监工。
他手中握着一根新砍的竹鞭,鞭梢青绿,韧性十足,足以在人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然而,自上任以来,这根鞭子从未落下。
他的目光,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下方每一个劳作的身影。
但他看的不是谁在偷懒,而是他们手中的工具。
那些铁锹,有的刃口磨损严重,只剩半掌宽;有的崭新如初,却握在瘦弱无力的书生手中,每一次铲土都像在与大地角力。
那些木柄,有的裂纹深浅不一,缠着肮脏的布条;有的光滑油亮,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。
这片嘈杂的工地,在他眼中,竟如同一张铺开的兵力图。
谁是精锐,谁是老弱,谁心有怨气,谁麻木不仁,从他们与工具的“配合”中,便能窥见一二。
忽然,他的视线被西角一名沉默的老卒吸引。
那老卒须发灰白,身材伛偻,正用一截断矛费力地撬动一块深埋的顽石。
周围人都绕着那石头走,唯有他,固执地一次次将矛尖插进石缝,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撼动它。
吕布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老卒在撬石头,而是那杆断矛!
那是一杆早已锈迹斑斑的残兵,矛头不知所踪,只剩下半截矛身。
断裂处,坚硬的精铁被巨力扭曲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如同蛇鳞层叠的纹路。
就在吕布的目光与那扭曲的金属纹路接触的刹那,他心头猛地一震,耳中仿佛响起一声沉闷而悲怆的金属哀鸣!
嗡——
刹那间,一幅血腥而混乱的画面如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!
【千军万马在旷野上奔腾冲撞,黄尘滚滚,遮天蔽日。
他“看”到这杆长矛的主人,一个满脸横肉的冀州悍卒,在马背上怒吼着,一连刺穿了三名袁军步卒的咽喉!
鲜血沿着矛杆流淌,温热而粘稠。
最终,在一次冲锋中,一柄巨大的八棱紫金锤从侧面呼啸而至,狠狠砸在矛杆中断,“咔嚓”一声,长矛应声折断,连带着骑士的半边身子都被砸得粉碎!】
画面一闪而逝,快得仿佛错觉。
吕布猛地攥紧拳头,太阳穴突突狂跳,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。
那股发自骨髓的战栗感,比下邳城破时被绳索捆绑的感觉,更加清晰,更加真实!
这不是幻觉!
这是……这杆断矛的记忆?
他死死盯着那截断矛,仿佛要将它看穿。
这种近乎本能的“武道直觉”,在十里负戟路上,帮他洞悉了曹军的伏兵杀局。
而今天,它竟以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,展现出新的可能——与兵器共鸣,窥见其过往!
午时歇息,众人瘫坐在泥地里,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硬的麦饼。
吕布走到那名老卒身边。老卒似乎认得他,浑浊的
吕布并未看他,只是指着那截被丢在一旁的断矛,声音嘶哑地问:“此物,从何而来?”
老卒不敢不答,嗫嚅道:“回……回将军,是……是从南库废铁堆里捡的,原本的工具坏了,就……就拿来凑合用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同样在劳役的降卒,见吕布对一截破烂感兴趣,便凑了过来。
此人叫李孚,原是袁绍帐下的小吏,因通晓冀州军备而被曹操留用,此刻却也沦为苦力。
他蹲下身,拿起断矛端详片刻,低声道:“将军好眼力。此乃冀州边军的制式破甲矛,矛身掺了百炼精钢,专门用来对付重甲步兵。三年前黎阳之战,张合将军便是以此矛阵,正面击溃了袁术的先锋锐士。”
吕布面无表情,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!
黎阳之-战!
时间、地点、兵种,与他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画面,完全吻合!
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动,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:“可辨其主?”
李孚苦笑着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沧桑:“将军,那一仗,双方死了几万人。死人太多,谁还记得一杆矛的主人是谁?”
话音落地,吕布心中却如惊雷炸响。
别人不记得,但这杆矛,记得!
他,吕布,通过这杆矛,“看”到了!
这不再是简单的武道直觉,这是堪比神鬼的洞察之力!
他没有再多问,只是平静地将那截断矛从地上拾起,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,收入了随身的布袋。
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,不过是落魄将军对昔日兵器的最后一丝眷恋,无人深思。
当夜,乌云蔽月,狂风大作,一场暴雨倾盆而下。
负责看守军械库的士卒早已躲进棚屋,围着火盆大声划拳饮酒,雨声和雷声是他们最好的掩护。
一道黑影,借着巡查劳役营地的名义,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堆放废弃兵器的武库。
正是吕布。
昏黄的油灯下,这里宛如一座兵器的坟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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