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无声的崩溃(1/2)
NSID总部的医疗中心,地下七层。
这一层的病房与其他楼层不同——墙壁是柔和的淡蓝色,灯光被调制成模拟自然光的波长,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薰衣草香气。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安抚病人,尤其是那些经历过超自然事件、精神状态极其脆弱的病人。
此刻,七号特护病房门外,陈锋、林晏、秦思源、张岩四人沉默地站着。
透过门上的观察窗,能看到王大力躺在病床上。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,右手半边身体——肩膀以上、腰部以下——被一层透明的生物凝胶覆盖着。凝胶内部,淡蓝色的培养液缓缓流动,数十根细如发丝的导管插入他的皮肤,正在输送营养物质和生长因子。
但他醒着,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距离长白山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半月。王大力的外伤在顶级医疗技术下基本愈合,被浊气侵蚀的组织也通过基因疗法再生了。但他失去的左臂和左腿,无法重新长出——再生技术对于整肢重建仍有限制,尤其是当神经和骨骼结构完全损毁时。
所以NSID生物工程部为他设计了新的方案:灵枢外骨骼系统。
那不是普通的义肢,而是一套与神经直接接驳、由意识控制的半生物半机械装置。它能让王大力重新站起来,甚至获得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和防御力。
前提是——他愿意接受。
而王大力,从三天前医生告知方案详情开始,就进入了这种状态。
不说话,不进食(靠静脉输液维持),不回应任何外界刺激。只是在偶尔换药或检查时,会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吓得护士不敢靠近。
“已经七十二小时了。”秦思源看着手中的监测平板,“生理指标正常,但脑电波显示,他处于深度抑郁和创伤应激的叠加状态。心率持续偏低,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,前额叶活动几乎停滞——这是典型的‘心理休克’。”
张岩也安装了临时的义眼,他看向病房内:“他在想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思源摇头,“从行为模式分析,他可能陷入了两种心理冲突:一是对自身‘残缺’的无法接受,二是对即将成为‘改造人’的恐惧。”
陈锋盯着病房内的王大力,突然问:“其他选择呢?传统义肢?或者……退休?”
“传统义肢无法承受他的战斗需求。”秦思源调出数据,“王大力之前的身体素质评级是A+,外骨骼使用熟练度S级。如果换成普通义肢,他的战斗力会下降到C级,这意味着他不能再执行一线任务。至于退休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心理评估显示,让王大力彻底离开战场,对他来说可能比死亡更难以接受。”
四个人再次沉默,所有人都看向病房。
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,此刻依然是守护会最强大的正面战力。他的战斗经验、意志力、以及在极限压力下的应变能力,无人能替代。
但现在的他……还能战斗吗?
“让我试试。”张岩突然说。
他推开病房门,走了进去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。张岩走到床边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他没有看王大力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,开始削苹果。
刀子很锋利,苹果皮被削成连贯的长条,一圈一圈垂下来。这是张岩的习惯——作为医生,或者说一名法医,在任何需要冷静的时候,他都会通过这种重复性的精细动作来集中精神。
“记得吗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三年前,我们执行任务,在南郊仓库抓捕毒贩的那次任务。”
王大力的眼睛,动了动。
但没说话。
“那次我们遭了毒贩的埋伏,八人的抓捕小组,被困在仓库二楼整整三个小时。”张岩继续削苹果,“你的右腿和左臂被爆炸碎片击中,血管和神经都伤得厉害,我给你紧急包扎,回来后医生说就算保住命,下半辈子也得在轮椅上过,左手基本废了。”
“你当时躺在地上,疼得浑身发抖,额头上全是冷汗,却还在跟我开玩笑。你说:‘岩子,这下完了,以后没法蹲点盯梢了,总不能推着轮椅追嫌疑人吧?’”
“我当时气得想骂你,都什么时候了还贫。可你却笑着说,只要兄弟们都没事,他残了也值。”
“后来你出了院,恢复得比所有人都好,在一次抓捕行动里,从背后扑倒了持械反抗的毒贩,救了差点被刺中的我。”
苹果削好了,张岩将苹果切成四瓣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那时候我问你,后不后悔当警察,后悔这么拼命。你说,后悔个屁,穿上这身警服,就得护着老百姓,只要还能站起来,还能抓坏人,还能护住身边的人,残了算什么。”
他抬头,看向王大力:“现在呢?”
王大力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的眼球缓缓转动,看向张岩,嘴唇动了动,但没发出声音。目光扫过张岩的脸时,他突然顿住了,视线定格在张岩的左眼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大力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,像砂纸摩擦一般:“你的眼睛……怎么回事?”
张岩的动作顿了顿,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眼,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眼罩。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多了几分厚重:“长白山一役,你失去了一条手臂、一条腿,我失去了一只眼睛。在你昏迷后,为浊气伤了我的左眼。情况危机,我用手硬生生地抠出来的,是不是挺牛逼的?大力!”
病房里静了几秒,只有监测仪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。
“灵枢外骨骼不是义肢。”张岩继续说,“它不会代替你的手脚,它会成为你新的手脚。神经接驳技术已经成熟,同步率可以做到98%以上。你动一下念头,它就会动,跟你自己的肢体没有区别。”
“区别很大。”王大力再次开口,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,“那玩意儿是机器,是金属,是……不是我的肉。”
“但能让你重新站起来。”
“站起来干什么?”王大力的眼神变得空洞,“继续战斗?继续看着队友死?继续把自己拆成零件,一块一块换掉,最后变成一个……怪物?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:“你知道我在长白山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吗?那些灵兽……熊五爷……沧澜……它们用命换来的胜利,然后呢?然后我们拍拍屁股走了,继续下一个任务,下一个战场,下一个……要守护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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