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剑至天池（1/2）
净水石的乳白色光芒，在绝对的黑暗中，像暴风雨夜海面上最后一座灯塔。光芒的边缘不断被粘稠如油的浊气啃噬、消耗，发出滋滋的细微哀鸣。
林晏悬浮在水下空洞的中心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因灵力透支而呈现出青紫色。他的右手死死握着净水石。左手握着的山灵杖，琥珀色的光芒已不如最初明亮，但依然顽强地释放着稳定心神的脉动。
可这不够，远远不够。
脚下的坑洞深处，那颗巨大的、漆黑如墨的“坏死核心”正在以一种病态的频率疯狂搏动。每一次搏动，都像一颗腐烂心脏的垂死挣扎，喷涌出的不是血液，而是足以腐蚀灵魂、污秽灵脉的浓郁浊气。
“你很顽强……那就换换手段。”
灾厄的声音不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，而是充斥了整个水下空洞，从每一缕浊气中，从每一寸岩壁里，从林晏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。那声音低沉、粘腻，像无数垂死者最后的呓语交织在一起，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和……一种近乎愉悦的嘲弄。
“你很特别，比前面那十二个……都要顽强。他们大多在幻象里就崩溃了……自我了断了……而你，居然能撑到现在。”
话音未落，空洞四周的景象再次扭曲、融化。
十二根镇封石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孩童时的情景。林晏“看”到自己童年生活过老屋，林三姑被打成封建迷信痛苦的死去，父母车祸中死亡的恐惧……
“这都是因为你的原因……你同我本质是一样的……”灾厄的声音轻柔如耳语，“如果你失败，山魂崩毁，灵脉逆冲，地火喷发……你珍视的一切，都会化为乌有。”
画面再变。他“看”到陈锋、秦思源、王大力、张岩……他们被无尽的浊气怪物淹没，肢体被撕碎，灵魂被抽出，在痛苦中永恒哀嚎。
“这是‘必然’的结局……”灾厄的声音变得冷酷，“因为你们太弱了，弱小的守护，不过是延缓毁灭的可笑挣扎。”
最后，画面定格。他“看”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，镇岳剑刺穿了陈锋的胸膛，秦思源在他脚下哀求，王大力和张岩用最后的力气咒骂他是叛徒、是灾厄的走狗……
“这是你‘心底’最深的恐惧……”灾厄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，“你害怕自己才是带来毁灭的那个人，害怕自己的无力最终会害死所有人，害怕自己会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样子……多么美味，多么真实的绝望啊！”
“闭嘴！！！”
林晏双目赤红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咆哮。山灵杖的光芒因他的暴怒而剧烈闪烁，勉强撑开一小片真实的区域。净水石的力量被他疯狂压榨，乳白色光芒如利剑般刺向四周的幻象。
幻象在真实的光芒中片片碎裂，但每一次碎裂，都消耗着林晏本已所剩无几的灵力与精神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幻象碎裂后残留的负面情绪——绝望、恐惧、自我怀疑——并没有消失，而是如同附骨之蛆，继续侵蚀着他的意志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意识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漏水的破船，正在一点点下沉。净水石和山灵杖是最后的船桨，但划动的力量越来越弱。
“挣扎吧……痛苦吧……”灾厄的声音带着享受的意味，“你的挣扎，你的痛苦，只会让这顿盛宴更加美味。三百年了，我终于等到了一个足够‘美味’的祭品，就当是我真正出来的庆贺吧……”
漆黑的坏死核心搏动得更加剧烈，甚至开始缓缓向上“浮起”，拉近与林晏的距离。核心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中，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，液体在空中扭结成无数细小的、长满吸盘和倒刺的触须，贪婪地伸向净水石的光芒，仿佛在品尝前菜。
林晏牙龈咬出了血，拼尽全力维持着双杖的光芒。他知道，一旦光芒彻底熄灭，自己瞬间就会被这些浊气触须吞噬、同化，成为灾厄壮大自身的养料，同时他也会成为灾厄突破封印、污染整座山魂最锋利的那把钥匙！
不能放弃……绝对不能……
可是，力量在飞速流逝。意识越来越模糊，耳边开始出现蜂鸣般的杂音，视野边缘的黑暗在不断扩张。
镇岳剑……小灰……
他最后的希望，那柄与他心血相连的守山之剑，那缕徘徊不散的同源精魂，此刻远在水面之上，隔着数百米深、充满浊气与灾厄意志的池水。
它们……能听见吗？
岸上，天池边。
秦思源死死盯着战术平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，声音嘶哑：“量反应还在持续增强！按照这个速度，他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！”
张岩仅剩的右眼布满了血丝，他刚刚给王大力残肢的伤口做了二次清创和包扎。失去右臂右腿的王大力躺在担架上，因失血和高烧而陷入昏迷状态，却依旧死死咬着牙，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残存的白眉熊、雪豹全都匍匐在地，对着翻涌不祥幽绿光芒的天池水面，发出低沉而悲戚的哀鸣。它们能感觉到山中“母亲”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，也能感觉到那位试图拯救“母亲”的年轻人，气息正在快速衰弱。
陈锋站在水边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他胸前的魂誓符印一直在持续发烫，传递着模糊却急切的水族意念，但他听不懂全部。
嗡！！！
一声清越、急促、带着决绝意味的剑鸣，猛地从林晏的帐篷中炸响！
众人霍然转头，只见那柄古朴的镇岳剑，竟自行震碎了剑鞘，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，冲天而起！剑光没有攻击任何人，而是在空中一个急转，剑尖直指天池中心，发出尖锐到刺耳的颤鸣，仿佛在发出最严厉的警报，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不顾一切的呼唤！
紧接着，陈锋胸口的魂誓符印，毫无征兆地爆发了！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发热或微光，而是真正的“爆发”！深蓝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流般喷涌而出，瞬间将陈锋整个人包裹其中！一股庞大、古老、浩瀚如海的意念洪流，顺着符印，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！
不再是模糊的意念，而是清晰的画面、声音与信息：
三百年前，水族先祖与守山人歃血为盟，共守天池。
历代水族在封印松动时，默默牺牲自我本源进行修补。
沧澜将逆鳞交予烛龙小队，留下“守望相助”的血脉誓言。
以及此刻，天池深处，林晏孤身一人，手持净水石和山灵杖，在灾厄的幻象与侵蚀中濒临崩溃，他最后的呼唤与渴望——对那镇岳剑的渴望！
“认可……”
“使命……
“送剑……”
“助他……”
无数水族先辈的意念碎片，最终汇成这四个简短却沉重如山的词语，烙印在陈锋的灵魂深处。
水族的认可，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给予。送剑入池，助林晏封印灾厄，是水族与烛龙小队契约之下，他必须履行的使命！
“陈队！”秦思源和张岩看到他周身爆发的水蓝光芒，惊骇出声。
陈锋没有时间解释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向空中那柄颤动不休、仿佛随时要自行射入水中的镇岳剑。
林晏在这把剑，送到林晏手中！
“剑来！”陈锋对着空中一声低喝。
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，镇岳剑发出一声欢欣般的清鸣，灰色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剑柄向下，稳稳地落入陈锋伸出的右手之中。
就在陈锋握住剑柄的刹那——
剑身剧烈一震！一股熟悉的、属于林晏的灵力波动顺着剑柄传入陈锋体内。同时，他胸口的湛蓝符印光芒更盛，磅礴而纯净的天池水灵之力如江河倒灌，涌入他的四肢百骸，并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坚实无比的淡蓝色水灵护罩。
二股力量——镇岳剑本身的契约之力、天池水族认可加持的浩瀚水灵——在陈锋体内交汇、共鸣。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，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片湖泊、这座山脉的“呼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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